雖然截殺徐胤爵一行的李豹部是黃得功原來的部下,但見黃得功這么悔恨、愧疚、真誠,徐胤爵、湯國祚、李綽家人自然沒有責怪黃得功,都只感動無比,就是旁人見了也暗暗點頭,心想這黃得功總鎮的確是個實在人,人品真沒話說。
鬧騰了半個多月,這件事最終被蓋棺定論:朝廷新任淮揚鎮團練總兵官徐胤爵及湯國祚、李綽、張捷等人系叛出黃得功部的李豹等亂軍賊兵所殺,李豹等賊除少數潛逃外,俱已伏誅。
徐胤爵意外橫死,按理,朝廷會再派來一個新任淮揚鎮團練總兵官,但南京方面接下來卻沒啥動靜了,對此,夏華啞巴吃餃子。
月底時,史可法從南京回來了,一回來,他就把夏華單獨叫進了他的書房里。
“閣部!”夏華規規矩矩地向史可法行了一禮。
“明心啊”史可法凝視著夏華,眼神和表情都有點奇怪,在輕喚了一聲夏華的表字后,他遲遲不語,過了半盞茶的工夫,他忽然眼神一凝、表情一凜,語氣也猛地變得很嚴厲,“這里只有你和我,你老實交代,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夏華一臉驚詫:“什么是不是我做的?哪件事?”
史可法的眼神猶如兩支利箭:“當然是徐胤爵等人的死!是不是你做的?”
夏華滿面驚惶:“閣部,您您此話從何說起啊?”
史可法臉上浮現出怒意:“徐胤爵一行足有近五百人,居然一下子都被殺了,李豹那幫賊兵豈有這個本事?而且,黃得功部剿滅了李豹賊軍,卻一個活口都沒有,完全是死無對證!此事雖已了結,但疑點重重!我思來想去,只有一個可能!明心,你休要瞞我!給我說實話!”
夏華又悲憤又委屈:“閣部,我是有時候做事有點兒出格,但我還不至于這么狂妄大膽!徐胤爵可是朝廷任命的新任淮揚鎮團練總兵官,我派人殺他,豈不是跟高杰當初一樣了嗎?閣部您是知道的,我向來一心為公,一心報我大明、保我漢家,豈會做出這等目無王法之事?”
史可法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夏華看,一分鐘后,他的眼神逐漸地變得柔和,還浮現出愧疚,他輕輕地嘆口氣,有點赧然地道:“明心,我剛才失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閣部重了!”夏華連忙行禮,同時在心里抹了一把冷汗、吁了一口氣:就知道他在唬我,幸好我兩世為人,心理素質過硬,沒被他唬住。
對撒謊這種事,夏華很有心得,要么不撒要么就撒到底,被懷疑時堅決死不承認,這樣一來,懷疑的人就會自我懷疑,千萬不要又想不承認又心虛膽怯、支支吾吾,那樣等于不打自招。
“徐胤爵一行被殺一事,朝廷那邊雖然已經定論,但隱有深層內幕。”史可法顯得心事憂擾地在房間里來回踱著步子,“明心你可能不知道,黃得功上交給朝廷的那些繳獲贓物里有幾封殘破的密信,疑似李豹和左良玉的暗中來往信函,
李豹叛出黃得功麾下后有意西去投靠左良玉,左良玉授意他截殺徐胤爵,此事究竟確否,目前撲朔迷離,畢竟朝廷又不能把左良玉召到應天府當面訊問,也不能公開這一發現,否則,左良玉保不齊會”他欲又止,沒有說下去。
夏華明白了:“我不想率部前去湖廣,但朝廷既下了旨意,我必須服從,同時,左良玉也不希望我率部前去他的地盤,所以,真正策劃徐胤爵之死的幕后主謀是左良玉。徐胤爵死了,我繼續當淮揚鎮團練總兵官,繼續待在淮揚,就不會去湖廣了。”
史可法點了點頭:“這一切都是說得通的。朝中很多人不相信徐胤爵之死真的是簡單的被李豹劫掠所殺,我反復思量,想來想去只有兩個可能,一是明心你做的,二是左良玉做的。明心啊,我是相信你的,排除你,只能是左良玉。唉!又是一個對朝廷陽奉陰違、只顧私利不顧公義之徒!又一個劉澤清!”他發出一聲又憤慨又痛徹心扉的長嘆。
夏華安慰道:“沒關系,這左良玉既也是劉澤清之流,那最終也只會落得劉澤清的下場。”
史可法看向夏華,苦笑一聲:“應天府那邊現在已經知道了,把你從淮揚調去湖廣既是你不愿意的事,也是左良玉不愿意的事,左良玉擁兵二三十萬,朝廷不得不對其懷柔安撫,所以,你無需率部前去湖廣進駐夷陵了,新的旨意過幾天就到。”
夏華喜出望外:“那真是太好了!”
跟史可法告辭后,夏華走出史可法的書房,他臉上又露出了“邪魅一笑”。
徐胤爵一行是夏華殺的,但背黑鍋的是李豹,還有左良玉,因為他們倆背黑鍋一個當“兇手”一個當“幕后主謀”是完全符合邏輯的。如此一來,南京方面就知道了,把夏華從淮揚調去湖廣,既會惹毛夏華也會惹毛左良玉,這一小一老兩個狠人一起發作,明刀殺人、暗箭陰人,誰干這事誰吃不了兜著走,所以,誰還敢干?君無戲也得收回去。
走出督師幕府大門,夏華仰望著雪過天晴的長空,他的心情跟天氣一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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