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九公主帶著一肚子對于祝安的戾氣躺在榻上，腦海里反復回放著白日里祝安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樣，只覺得胸口堵著一團烈火，輾轉許久才沉沉睡去。

然而不過三更天，一道虛無的身影立在九公主的床前。

祝安指尖微微一凝，一縷青黑色的陰氣溢出，如毒蛇般蜿蜒著鉆進九公主的眉心。

夢境瞬間被無邊無際的血色與墨色吞噬，腥甜的氣味彌漫在空氣里，令人作嘔。

一群群惡鬼從血霧中浮現，有的渾身是傷，腸子拖拽在地上；有的面色青紫，雙眼圓睜，空洞的眼眶里流著黑血；還有的四肢扭曲，皮膚潰爛，散發著腐朽的氣息。

他們都是直接或間接被九公主害死的人：

被她當作出氣筒折磨致死的宮女，因她一句讒被賜死的大臣，被她無故杖斃的侍衛……

此刻，他們都帶著滿腹的怨氣，朝著九公主嘶吼著撲來。

“啊——！”九公主尖叫一聲，渾身汗毛倒豎，下意識捂住耳朵，轉身就往霧氣深處狂奔。

裙擺被地上的骸骨絆倒，她踉蹌著爬起來，不顧掌心被碎石劃破，只是拼了命地跑，跑，跑！

身后的惡鬼卻如影隨形，凄厲的哭喊聲和抓撓聲在耳邊不斷響起。

“別過來！都別過來！救命——！父皇！母后！快救我！”她一邊跑一邊哭喊，聲音里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忽然間，天崩地裂，腳下的土地發出“咔嚓”的碎裂聲，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蔓延開來，硬生生截斷了她的去路。

九公主驚魂未定地站在懸崖邊緣，身下是翻滾的墨色深淵。

就在這時，一道白影緩緩從深淵上方落下，輕盈地站在她面前。

是祝安。

九公主頓時眼瞳一縮，心中的恐懼瞬間被怒火取代。

她下意識地想要破口大罵，想要沖上去抓住祝安，把她推到身后去抵擋那些惡鬼。

然而不等她動作，祝安先開口了，聲音空靈而冰冷，仿佛從遙遠的地獄傳來，回蕩在這片血色天地之間：

“九公主，我站在死亡的盡頭，看著你的罪孽。”

“你可曾有悔？”

“不不不！”九公主猛地倒退兩步，指著祝安，聲音因恐懼和憤怒而顫抖，“就是你個賤民在裝神弄鬼對不對！一定是你！是你用妖法害我！”

她說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眶因憤怒而變得通紅，不顧一切地朝著祝安撲過去，想要抓住她的衣領質問。

然而她的手卻直接穿過了祝安的身體，整個人失去重心，險些掉落下無盡的深淵。

祝安緩緩回頭，淡淡的目光落在滿臉不可置信的九公主臉上，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憐憫，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九公主，如果你沒有真心悔過，你是逃不出這個夢魘的。”

“人總要為自己的愚昧無知，付出代價。”

隨著話音落下，祝安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最終化作點點微光，消散在了九公主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