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只是心念一動,神識隔空籠罩那片區域,以自身金丹大道形成的微弱領域,強行改寫了那片區域的物質規則,加速了那些死士及其兵刃的“熵增”過程,使其在瞬間走完了正常情況下需要千百年才能完成的腐朽、歸塵之路。
此等手段,對他而,不過是微末伎倆,甚至連正式出手都算不上。就如同人走路時,無意間踩死了幾只螞蟻,并不會放在心上。
他并未打算現身。救下南宮仆射,不過是隨手為之,順應本心,并無他求。至于她未來的命運是否會因此改變,與他何干?
竹廬旁,他收回神識,目光重新落在水面的浮沉之上,仿佛剛才什么都沒有發生。
官道之上,南宮仆射和福伯等待良久,不見回應,心中既感激又忐忑。
“前輩或許已經離去,不愿現身。”福伯低聲道,“小姐,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盡快離開為好。”
南宮仆射點了點頭,再次對著四周行了一禮,這才與福伯相互攙扶著,踉蹌著朝著遠離官道的山林深處走去,很快便消失了蹤影。
她們并不知道,救她們的“前輩”,并非什么隱世高人,只是一個在數里外溪邊垂釣的布衣少年。
數日后,一則消息悄然在附近的江湖中流傳開來:離陽某位權勢煊赫的郡王,其派出的十余名精銳死士,在追殺一對主仆時,于官道之上離奇失蹤,尸骨無存,疑似遭遇不可知的存在插手。
這消息并未引起太大波瀾,很快便被其他更吸引眼球的江湖軼事所掩蓋。畢竟,江湖仇殺,生死無常,各種離奇事件屢見不鮮。
唯有當事者南宮仆射,將這份神秘的救命之恩深深埋藏心底,成為了她顛沛流離生涯中,一抹難以磨滅的亮色與疑惑。
竹廬之內,李長青緩緩睜開雙眼。
他攤開手掌,掌心之中,一縷極其細微、幾乎不可察覺的黑色因果線,正緩緩消散。這是他了結那段追殺因果后,自然消散的痕跡。
“因果……”他輕聲自語。
踏入紅塵,便難免沾染因果。救人、sharen、論道、爭鋒,皆會留下痕跡。尋常修士視因果為枷鎖,避之不及。但他的金丹大道,講究的是“歷劫明心”,因果纏身,未必是壞事。關鍵在于,能否持守本心,不為因果所累,甚至……化因果為資糧,助長道行。
他救南宮仆射,是隨心之舉,了卻這段因果,亦是自然之事。心中并無掛礙,道心反而更加通透了一絲。
“看來,閉門造車終究有所局限。游歷紅塵,體悟眾生,了結因果,亦是修行的一部分。”
他站起身,走出竹廬,目光投向北方。
北涼,陵州。
徐鳳年第二次江湖游歷,似乎快要開始了吧?
那位一心想要弟弟接掌北涼,為此不惜算計天下,甚至算計自身的北涼長郡主,徐脂虎,似乎也到了命懸一線之時。
他對于介入北涼內部的恩怨并無興趣,但對于那位命運多舛、以自身為棋子的女子,倒是存有幾分旁觀其命運的興致。
而且,陵州之地,似乎還藏著一些有趣的東西,比如那號稱能“斬盡世間仙人”的……
倒是不妨一去。
心意既定,他便不再停留。竹廬依舊留在原地,或許日后會成為某個樵夫獵戶的棲身之所。
他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依舊是那般不疾不徐的步履,離開了龍虎山地界,踏上了前往北涼陵州的官道。
身影漸行漸遠,融入那蒼茫天地之間。
微塵之力,亦可填滄海。
而他這粒微塵,又將在這北涼之地,掀起怎樣的波瀾?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