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的死寂被急促的馬蹄聲踏碎。
北涼王府的援兵終于趕到,清一色的北涼鐵騎,披甲執銳,煞氣凜然。為首一名校尉勒住戰馬,目光掃過空蕩的戰場,只余徐渭熊一人獨立,以及地上幾處人馬消融后留下的、近乎不可見的淡淡痕跡。空氣中彌漫的那股令人頭皮發麻的鋒銳劍意,讓這些百戰老卒都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胯下戰馬不安地打著響鼻。
“二郡主!”校尉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帶著后怕與請罪之意,“末將來遲,讓郡主受驚了!刺客……”
徐渭熊緩緩收回望向樹林的目光,那股逼人的銳意似乎也隨之斂去,她臉色已恢復平素的清冷,只是眼底深處殘留著一絲未能散盡的波瀾。她擺了擺手,打斷校尉的話:“清理現場,回府。”
聲音平靜,不容置疑。
“是!”
鐵騎迅速動作,雖滿腹疑竇,卻無人敢多問一句。徐渭熊翻身上了屬下牽來的新馬,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片靜謐得過分的樹林,一扯韁繩,率先絕塵而去。
**
北涼王府,聽潮亭。
并非那座囚禁著天下第十一王明寅的湖心亭,而是徐驍書房外的一處水榭。人屠徐驍,便服而坐,手里捏著一份剛呈上來的密報,粗黑的眉毛微微擰著。
腳步聲起,徐渭熊走了進來,身上已換了干凈的衣衫,只是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倦色與凝重,顯示出她并非毫發無傷,至少心神損耗極大。
“爹。”
徐驍放下密報,指了指對面的石凳:“坐。嚇著了?”
徐渭熊坐下,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刺客是死士,出手狠辣,配合默契,不似尋常江湖人。若非……”她頓了頓,腦海中那劍氣長河垂落的景象再次閃過,讓她喉間有些發干,“若非那人出手,我未必能全身而退。”
徐驍“嗯”了一聲,手指敲著石桌:“現場勘查過了,十三個刺客,連帶坐騎,尸骨無存,像是被至純至強的劍氣瞬間化為了齏粉。方圓十丈內,草木無損,地面無痕。這份掌控力……”他抬起眼,看著女兒,“你怎么看?”
徐渭熊沉默片刻,緩緩道:“匪夷所思。我從未見過,甚至從未聽說過這等手段。李淳罡的兩袖青蛇,劍氣磅礴,可摧城開山,但決計無法如此精細,更無這般……煌煌如天威的氣勢。那劍氣,不像是人間武學。”
“天象境也做不到?”徐驍追問。
“至少,我所知的天象境,做不到。”徐渭熊語氣肯定,“那更像是一種……超越了武道范疇的力量。出手之人,意在救我,卻不愿現身。其立場,難以揣度。”
徐驍沉吟著,目光投向水榭外粼粼的湖面:“北涼境內,何時藏了這樣一位人物?是友非敵自然最好,但若是敵……”他后面的話沒說完,但那股無形的壓力已然彌漫開來。
“查過了?”徐渭熊問。
“查了。那片林子尋常得很,附近只有一個幾十戶人家的小村落,多是農戶獵戶,沒什么扎眼的人物。”徐驍頓了頓,“倒是有個少年,父母早亡,獨居在林邊,性子孤僻,很少與人來往。據村里人說,身子骨似乎不大好,偶爾會上山采點草藥。”
徐渭熊眸光一閃:“少年?”
“十四五歲年紀。”徐驍搖了搖頭,“已派人暗中查探過,體內氣機微弱,與常人無異,不似身負武功之輩。而且,當時有村民看見他在自家屋后晾曬草藥,時間上與官道遇襲對得上。”
線索似乎就此斷了。
一個十四五歲的貧苦少年,如何能施展出那等驚世駭俗的劍氣?任誰也不會將兩者聯系起來。
徐渭熊蹙眉,直覺告訴她沒那么簡單,但父親的判斷素來精準,證據也擺在眼前。她只能將那份疑慮壓下。
“此事暫且壓下,對外只宣稱刺客已被王府護衛擊潰。”徐驍做出了決斷,“暗中加派人手,繼續追查那神秘劍客的蹤跡。至于你,近期出入多帶護衛,不可再如今日這般輕車簡從。”
“女兒明白。”徐渭熊應下。
**
與此同時,北涼王府世子院落。
徐鳳年正沒個正形地癱在躺椅里,聽著褚祿山唾沫橫飛地描述官道上的見聞。
“世子爺,您可是沒瞧見!乖乖,那場面!”褚祿山比劃著,胖臉上滿是驚嘆,“二郡主那是吉人天相!聽說是有高人路過,隨手就給解了圍!那手段,嘖嘖,劍氣!漫天都是劍氣!跟下雨似的,唰唰唰,那幫不開眼的刺客,連人帶馬,直接就沒了!渣都不剩!”
徐鳳年原本憊懶的眼神里,終于多了幾分認真。他坐直了些,手指摩挲著下巴:“劍氣?確定不是咱們王府哪位老供奉暗中出手?”
“絕對不是!”褚祿山把頭搖得像撥浪鼓,“當時最近的護衛都在三里外,趕過去的時候,毛都沒剩一根。老供奉們也沒人認賬。都說那劍氣……邪乎得很,不像咱們北涼的路子。”
“哦?”徐鳳年挑了挑眉,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比李老頭那兩袖青蛇還邪乎?”
“那不一樣!”褚祿山努力搜刮著詞匯,“李劍神的劍氣,是霸道,是鋒銳。這個……這個更像是……天罰!對,就是天罰!看著就讓人腿肚子轉筋!”
“天罰?”徐鳳年嗤笑一聲,重新癱回躺椅,翹起二郎腿,“有意思。北涼這地界,除了我徐鳳年,居然還有人比我更能裝?查,給我好好查查,是哪路神仙下凡了,小爺我非得去會會他不可。”
**
邊境小村,林邊破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