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的眼底閃過一道凌厲的光芒,她猛地開口,“那個人!”
i一愣:“哪個來著?”
“就那個――帶我們進入第三區的領頭的執勤者!好像……是叫杜達的半升格者。”
熵頭腦風暴起來,語調陡然加快,仿佛在心底拼湊出了一條可能的脈絡。
“怎么會出現外面第三區的人?而且……看樣子也不像會是在[樂園]發生過的事……”
“還是說――”
i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猜測。
“――這里發生的都是第三區成員進入[樂園]前經歷的事?”
“那就說得通了!”
熵死死盯著隨著他們墜落愈發靠近的殷紅色浪潮。血與鹽的氣息似乎已經穿透風聲竄入鼻腔,刺得她腦海一陣發緊。
如果推測成立――那么,接下來真正的問題只有一個:
這一層的試煉,到底是想考驗什么?
快想啊!
死腦袋快想啊!
“唰――”
就在兩人下墜到那名男人的側旁時,原本迅疾的速度陡然一滯,像是被無形的羽毛托了一下,動作被拖成老電影中跳樓鏡頭的慢放。
這一緩,讓他們聽見了男人那低沉而斷續的最后呢喃――
“……就算……我的后代,只比我多活過一秒……”
可怕的血潮已經攀至他的頸項,他用盡最后的力氣,將女人和孩子托舉過頭頂。
他咬著牙,聲音像是從肺腑里被擠出。
“至少,人類的足跡……在時間的尺度上,也向前邁進了一秒!”
“這就是我的……”
話音未落,浪濤驟然拔高,卷起如刀鋒般的水幕,撲向女人與孩童,碾碎了最后的呼吸與哭喊。
!!!
男人目眥欲裂,脖頸的青筋因撕心裂肺的痛苦而繃得發白。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浪頭劈面壓下,毫無還手之力地等待生命的終結。
到頭來……最后死的……竟是他么……
……
“――那么,這就是屬于你的正義?”
微光閃過。
有著嬰兒般澈藍雙眸的女人無聲出現在他面前,像從時空裂縫中走來,伸手將男人的靈魂從腐朽的軀殼中抽離。
“那是……!”
熵和i微微睜大眼。
“……你叫什么?”女人問那個男人。
“我……我……”
男人低頭看著自己半透明、泛著淡銀色光澤的雙手,愣愣抬頭,又望向不遠處漂浮的妻女的尸體。
“我……”
他渾身發抖,嘴唇翕動了半天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啪!”
女人面不改色,倏地給了他一巴掌。
男人猛地一個激靈。
“我問你話呢。”
“我……我叫杜達……”
他終于回過神來,卻再也抑制不住痛苦,蜷縮起身體,面容扭曲得近乎破碎。
“為什么……”
他的聲音沙啞到幾乎聽不清,“你為什么……不能救救我的妻子和女兒……”
他不明白自己現在的狀態究竟是什么,也顧不得思考。他只知道,自己似乎“活”了下來――但失去了一切。
他也知道自己沒有立場這樣質問眼前的救命恩人,卻克制不住內心莫大的悲痛。
“或許是運氣,或許是實力……你堅持到了現在。”
女人微微昂首,聲音平靜。
她一把拎著男人的后頸,逼迫他直視遠處的尸山血海。
“但沒關系,你還有機會開創屬于你的未來,在正義的名號下開辟新的人生……就像我一樣。”
女人垂下眼瞼,澈藍的雙眸仿若無垠的大海。
“我是蒼蕪――[樂園]的第三席之一。”
“從現在開始,你將為其他萬千世界的福祉奔走,就像你其他千萬個同僚一樣。”
“為了……至高的幸福與正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