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熟悉的男性嗓音從i身后傳來。
男人走進客廳,身穿寬松的灰色居家衣,額前的碎發略顯凌亂,眼神卻頗為認真地盯著搖籃。
“孩子吃奶了嗎?”
“剛塞到他嘴里呢!”
“是嘛,他……”
男人往搖籃里瞅了一眼,臉色微變。
“他怎么不喝啊?”
“什么?!”
曙影神情一怔,連忙又低頭去看。
果不其然,雖然小嬰兒抱著奶瓶,嘴里叼著奶嘴,但腮幫子絲毫沒有吮吸的動作,還跟之前那樣愣愣地盯著他們。
旁觀的i:“……”
他小時候是這樣的嗎?嘶……沒啥印象了……
“怎么辦?”
“你、你拿著奶瓶,我把他扶起來,免得嗆到。”
兩人手忙腳亂地圍著小i轉,像拆炸彈一樣小心翼翼地調整著角度、姿勢、奶嘴的位置。
終于,耗費了好一番功夫后,他們才在人力的協助下將瓶子里的奶一點點擠進幼兒的嘴里。
“吧唧吧唧……”
嬰兒終于下意識喝了起來。
“他喝了!”
“唉……謝天謝地……”
男人維持著不協調的姿勢,手臂酸痛地一點點擠著奶瓶。
他愁云慘淡地說:“他剛出生的時候也不會哭泣,把醫院的那些護士們都嚇了一跳……差點都以為是不能呼吸的死嬰……”
“啪!”
他話音未落,肩膀就被曙影狠狠拍了一下。
“說什么呢!”
女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還不是因為你!要不是你的……”
話說到一半,聲音忽然戛然而止。
i愣了一下,只覺得耳邊的世界像是突然被什么人按下了靜音鍵。
一切聲音――包括窗外的風、陽光下的蟬鳴、甚至小嬰兒的“吧唧”聲――統統消失不見了。
……咦?卡帶了?
他遲疑地環顧四周,四周一切照舊,只是聽不到了。這種突兀的靜音像是記憶片段本身的“空白”,他能看見父母還在爭論,但他們的嘴型卻毫無聲響。
唔……看來他自己也并不知曉那時候父母在爭論著什么,就連大腦也沒有形成一個合理的理由。
“呱呱呱……”
陽臺那頭,又傳來了熟悉的鴨子叫聲,尖銳又突兀,仿佛專門負責打破沉默的節奏點。
“……還有你在陽臺養的花鴨子!”
曙影的聲音猛地恢復,就像有人把音量開關擰了回來。
她氣呼呼地叉著腰,聲音壓得極低,卻咬字異常清晰,顯然是在努力不驚嚇到搖籃里的小家伙。
“你要養到什么時候!它們晚上都在叫!讓不讓人睡了?”
“那是鴛鴦!鴛鴦!”
男人據理力爭,“我看它們在河邊受傷了才撿回來養一會的!它們早上還生蛋了呢!再說,小i也很喜歡啊,他早上聽到鴨子的叫聲還笑了一下呢!”
“呱呱呱……”
曙影氣哼哼地說:“――那還有,你之前養的雞又去哪里了?”
男人眨了眨眼:“誒?你不知道嗎?”
“什么?”
“咱們這兩天吃的小雞燉蘑菇,就是我先前養的那兩只雞啊!哦,你那時候還沒回家呢。我跟你說啊,我宰了它們可費了不少力氣,血哧呼啦的,我收拾了半天廚房才干凈回來!”
曙影一時語噎:“……你不是拿來當寵物養的?”
“是當寵物養的呀!但也不妨礙我們吃嘛!”男人理直氣壯。
女人哼了一聲:“你養歸養,那什么雞屎鴨屎什么的你自己處理,還有那些毛……”
“……嗯唔……唔姆……”
正當二人你一我一語地互相拉扯時,小i突然有了新動靜。
搖籃中的嬰兒微微蹙眉,嘟起嘴巴,狠狠地拔開含著的奶嘴,奶水從嘴角滑落了一點,接著,他一邊哼哼唧唧,一邊揮著小胖手,還咿咿呀呀地哼哧了幾聲。
兩人立馬緊張地低頭看去。
“他怎么了?這么快就喝飽了?”
“不會是尿了吧?是不是該換尿片了?”
男人連忙伸手往嬰兒屁股底下一摸,“咦?是干的……那他哼哼什么?”
“啊……啊……啊嗚……”
嬰兒似乎對兩人的緊張毫無察覺,仍舊自顧自地發出一連串不明所以的音節,眼神亮晶晶的,看起來不是不舒服,反而有些……開心?
“他……他不會要說話了吧?!”
曙影睜大眼睛,緊接著是顯而易見的喜悅。
“不愧是我的娃!才3個月就能吱聲了!”
“真的假的?”男人嘴角抽了抽,半信半疑,“他只是無意識地哼哼吧?”
話雖如此,他身體還是很誠實地湊了上去,臉幾乎貼到搖籃邊,滿臉堆笑。
“誒,小i,叫爸爸――ba~ba~”
“去去去,”曙影把男人往旁邊擠,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小i,叫媽媽哦!――ma~ma~,快說快說~”
“呃……呃唔……”
嬰兒張了張嘴,在期待的目光中小嘴巴不停地開開合合。
他的舌頭微微卷起,憋了許久,像是終于要說出什么……
“叫爸爸!”
“叫媽媽!”
“爸爸!”
“媽媽!”
一旁的i感到無語又好笑:……不是我說,這個有什么好爭的……
好巧不巧,陽臺的鴨子又叫了起來:“呱呱呱……”
就在那一瞬間,嬰兒的小嘴猛地鼓起,像憋了一整天的氣終于找到了出口――他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個短促又響亮的音節。
“――呱!”
嬰兒終于憋出了他人生中第一個字。
然后,又安安穩穩地閉上眼睛睡著了,絲毫不顧搖籃前石化了的兩人。
“……”
“……”
空氣一度凝固。
“老、老婆,我……”
意識到曙影的死亡視線正轉移到他的臉上,男人的額角頓時流下冷汗,艱難地咽了口口水,打著磕絆試圖為自己辯解。
然而,迎接他的,只有一陣怒火。
“給我把你的鴨子,扔、出、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