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云舒一夜未眠。
    她就那么靜靜地坐在床沿,雙目空洞地望著窗外,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絕美雕像。
    白芷柔和柳如媚陪了她大半夜,見她不哭不鬧,只是沉默,心中更是擔憂。
    她們知道,哀莫大于心死,這種平靜之下,是早已崩塌的天地。
    院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靜。
    那熟悉的腳步聲,讓南宮云舒死寂的眸子里,驟然閃過一絲微光。
    她像是被驚醒的鳥兒,猛地站起身,不顧一切地沖了出去。
    當她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安然無恙地站在院中,身上還帶著清晨的露水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時。
    那顆被吊在懸崖邊上的心,終于落了地。
    眼中的光芒,瞬間變得無比明亮。
    方寒看著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平靜地開口:“夫人,隨我來。”
    他將南宮云舒帶到了院子角落一間閑置的柴房。
    南宮云舒亦步亦趨地跟了進去。
    柴房里光線昏暗,方寒只是心念一動,一具完整的遺體。
    便憑空出現在了鋪著干凈稻草的地面上。
    遺體上的官袍,已被清理干凈,雖然依舊帶著無法洗凈的血漬。
    卻被整理得一絲不茍。那顆曾被殘忍割下的頭顱。
    也安詳地擺放在了脖頸的位置,拼湊出了一個完整的人。
    正是沈觀。
    南宮云舒看著丈夫那張凝固著驚愕與不甘的臉。
    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她緩緩伸出手,想要觸摸,卻又不敢。
    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幻覺。
    “賊首已誅,主謀已死。”
    “黑風寨,李家,王家,全部死絕!!”
    方寒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在南宮云舒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可以安息了。”
    轟!
    南宮云舒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跪倒在丈夫的遺體旁。
    她看著那張完整的遺容,那顆已經死去的心,像是被一只溫暖的手重新捧起。
    注入了最后一絲力量。
    壓抑了一夜的悲慟、死里逃生的恐懼、大仇得報的解脫所有情緒在這一刻。
    盡數決堤。
    “夫君——!”
    她撲在丈夫的身上,這一次,終于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聲。
    淚如雨下,滾燙的淚水浸濕了丈夫冰冷的官袍。
    也洗刷著她心中所有的絕望與仇恨。
    許久,哭聲漸歇。
    南宮云舒緩緩直起身,她擦干臉上的淚水,那雙哭得紅腫的鳳眸里。
    再無半分柔弱,只剩下一種浴火重生般的澄澈與堅定。
    她轉身,對著方寒,鄭重其事地斂裾下拜。
    一叩首。
    二叩首。
    三叩首。
    三跪九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