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村那場慘烈的戰斗與最終慘勝的消息,如同帶著血腥氣的風,順著凡光網絡的無形脈絡,吹遍了圣城平民區的每一個角落。這里雖未直接遭受黑暗侵襲,卻通過節點連接,真切感受到了那份跨越山川的悲壯——礦工們用血肉之軀筑起防線的決絕,孩子們稚嫩卻堅定的祈禱,以及凡光在絕境中頑強不滅的韌性。這些情緒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居民心中激起層層漣漪,讓他們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凡光并非艾拉口中抽象的理念,也不是騎士團手中遙不可及的守護,而是與每個人的生存息息相關、需要用信念甚至生命去捍衛的現實。
平民區的氛圍悄然改變。清晨的街道上,往日里低頭趕路、彼此疏離的人們,會下意識地多看一眼節點廣場的方向,目光中少了戒備,多了幾分復雜的情緒——有對礦村逝者的哀悼,有對自身安危的擔憂,更有一絲“我們也在凡光網絡之中”的微妙認同感。萊昂和凡光小隊巡邏時,不再只是沉默的守護者,常有居民主動上前,遞上一杯熱水,或是詢問礦村的近況:“托爾大叔他們還好嗎?那些黑乎乎的怪物還會再來嗎?”
艾拉的感知更為敏銳。她能清晰“看見”,平民區節點散發的復合光暈中,悄然融入了一絲沉郁而堅韌的土黃色——那是礦村凡光留下的印記,是跨越空間的情感共鳴凝結而成的力量。這絲光暈讓原本柔和的節點光芒多了幾分韌性,也讓她更加堅定了推進試點的決心。
“礦村的犧牲讓大家明白了凡光的重量,但也讓更多人意識到,自己并非旁觀者。”艾拉在索恩的小診所里說道,屋內聚集著萊昂、索恩,還有面包師漢斯、鐵匠卡爾,以及街區里幾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小診所的貨架上擺滿了草藥罐,空氣中彌漫著藥草與礦石混合的味道,墻上的簡易地圖標注著節點與周邊街區的分布。“我們不能只停留在建立節點、被動防御的階段。現在,是時候讓凡光真正扎根——讓每個人都知道,他們自己,就是光的一部分。”
萊昂點頭附和,他的鎧甲上還沾著巡邏時的塵土:“騎士團的圣力終究有限,陰影的蔓延卻無孔不入。只有當平民區的每個人都能喚醒內心的微光,節點才能真正穩固,凡光網絡才能擁有抵御黑暗的底氣。從今天起,我們不再僅僅負責巡邏和維護,更要成為凡光的‘傳遞者’,教大家如何在日常中點燃自己的光。”
索恩推了推鼻梁上用細線固定的舊眼鏡,補充道:“凡光源于信念與善意,無需復雜的儀式,也不用強大的力量。漢斯的面包、卡爾的鐵器,甚至只是一次舉手之勞的幫助,都可能成為微光的源頭。我們先從身邊最具代表性的人開始,用示范讓大家親眼看到——凡光,就在日常里。”
試點工作,便從面包師漢斯和鐵匠卡爾這兩個與平民生活最緊密相連的人開始。
漢斯的面包與流浪兒的微光
漢斯的面包坊是平民區最溫暖的角落。每天天不亮,坊內就亮起昏黃的燈光,麥粉與酵母混合的香氣伴隨著木柴燃燒的暖意,從敞開的窗戶溢出,喚醒整條街道的晨曦。漢斯是個身材微胖、面容憨厚的中年人,雙手常年沾著麥粉,指關節因揉面而顯得粗壯。多年來,他一直保持著一個習慣:將烤制過程中形狀不規則、邊緣烤焦的“殘次品”面包單獨收好,放進店門口的破木箱里,供那些無家可歸的流浪兒取用。
這曾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善舉。漢斯小時候家里窮,也挨過餓,深知饑腸轆轆的滋味。他從未將這舉動當回事,只當是處理廢品,偶爾看到孩子們狼吞虎咽的樣子,心中會泛起一絲淡淡的憐憫,卻從未想過,這平凡的舉動中,竟藏著凡光的種子。
試點啟動這天,艾拉和騎士團的年輕隊員凱倫來到了面包坊。天剛蒙蒙亮,漢斯正將剛出爐的面包擺上柜臺,看到兩人進來,連忙擦了擦手:“艾拉姑娘,凱倫騎士,快坐,剛烤好的麥包,還熱著呢。”
艾拉笑著搖頭,指了指門口的木箱:“漢斯大叔,今天能試著‘感受’一下嗎?感受你把面包放進木箱時,心里的想法;感受孩子們接過面包時,那份純粹的喜悅。”
漢斯有些茫然:“感受?怎么感受?不就是幾塊破面包嗎?”
凱倫在一旁解釋道:“漢斯大叔,艾拉姑娘說,凡光源于內心的善意與共鳴。你給予面包,孩子們心懷感恩,這種互動本身,就可能喚醒微光。你試著靜下心,別把這當成‘施舍’,而是當成一種……分享。”
漢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上午的生意忙完后,他按照艾拉的囑咐,沒有像往常一樣將殘次面包隨手扔進木箱,而是特意挑選了幾塊雖然形狀不佳、但依舊松軟可口的面包,用干凈的油紙包好,緩步走到門口。
木箱旁,早已蹲坐著幾個流浪兒。領頭的男孩約莫十歲,衣衫襤褸,頭發亂糟糟的,臉上沾著泥污,卻有著一雙格外明亮的眼睛,大家都叫他小石頭。他身邊依偎著一個更小的女孩,是他的妹妹小雅,臉色有些蒼白,似乎生著病。另外兩個孩子則縮在一旁,警惕地看著周圍,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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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漢斯走來,孩子們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小石頭鼓起勇氣,抬起頭:“漢斯叔叔……今天還有面包嗎?”
漢斯心中一動。以往他總是放下面包就走,從未仔細看過這些孩子。此刻他才發現,小石頭的鞋子早已磨破,腳趾露在外面;小雅的嘴唇干裂,眼神里帶著一絲怯懦。他想起自己的女兒,和小雅差不多大,每天能穿著干凈的衣服,吃著熱乎的飯菜,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酸澀的暖意。
他蹲下身,將油紙包著的面包遞到小石頭面前,聲音比往常溫和了許多:“拿著吧,還是熱的。給妹妹多吃點,看她好像不太舒服。”
小石頭愣住了,似乎沒想到漢斯會主動遞面包,還關心小雅的身體。他遲疑了一下,接過面包,連忙塞給妹妹一塊,自己則拿起一塊,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溫熱的面包在口中化開,麥香混合著淡淡的甜味,驅散了清晨的寒意。他抬起頭,對著漢斯露出一個臟兮兮卻無比純粹的笑容:“謝謝漢斯叔叔!你做的面包,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小雅也小口吃著面包,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小聲附和道:“謝謝叔叔……”
就在這聲稚嫩的感謝落下的瞬間,漢斯心中仿佛有什么東西被觸動了。那不是憐憫,也不是責任,而是一種清晰的、溫暖的滿足感——他意識到,自己這微不足道的舉動,不僅僅是填飽了幾個孩子的肚子,更是給了他們一份短暫的安穩,一份被關心的溫暖。這種感覺如同春日的暖陽,從心底升起,順著血液流過四肢百骸,讓他渾身都感到一陣舒暢。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石頭臟兮兮的頭發。指尖觸碰到發絲的剎那——
嗡。
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純凈的淡金色光暈,突然從漢斯的掌心綻放出來!與此同時,小石頭和小雅的身上,也泛起了同樣細碎的金光!幾股微光在空中交匯、纏繞,如同跳躍的螢火,雖然轉瞬即逝,卻在清晨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面包坊門口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溫暖了幾分,麥香中仿佛融入了淡淡的光芒氣息。凱倫瞪大了眼睛,激動地說道:“亮了!真的亮了!漢斯大叔,你看到了嗎?”
漢斯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掌,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剛才那瞬間的溫暖,那微弱卻真實的光芒,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腦海里。他低頭看著小石頭和小雅眼中的光亮,突然明白了艾拉的話——原來,這就是凡光。它不來自圣力,不來自魔法,就來自這平凡的分享與感恩。
“我……我看到了。”漢斯的聲音有些沙啞,眼中卻閃爍著激動的光芒,“原來,我的面包,真的能發光。”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在平民區傳開。“漢斯的面包能發光!”“流浪兒身上也有光!”越來越多的人涌到面包坊附近,有人好奇地圍觀木箱,有人向漢斯打聽詳情。雖然不乏質疑者,但更多人臉上露出了驚奇與向往——他們第一次看到,凡光竟然離自己如此之近。
從那天起,漢斯的面包坊多了一項“儀式”。每天上午,他都會特意留出幾塊熱乎的面包,親手遞給流浪兒們,有時還會煮上一鍋熱湯。他不再只是默默給予,而是會和孩子們說說話,問問他們的近況。而每當孩子們露出笑容、說著感謝的話時,那淡金色的微光就會再次亮起,雖然微弱,卻一次次印證著凡光的存在。
卡爾的鐵匠鋪與生計的守護
與面包坊的溫暖不同,卡爾的鐵匠鋪充滿了力量與煙火氣。鋪內爐火熊熊,風箱拉動時發出“呼呼”的聲響,鐵錘敲打鐵塊的“叮叮當當”聲,如同永不疲倦的樂章,回蕩在街區里。卡爾是個沉默寡的漢子,身材高大結實,古銅色的皮膚上布滿了燙傷和老繭,眼神如同他打造的鐵器般堅毅。
他的鐵匠鋪主要承接街坊鄰里的活計:修補破損的鍋碗瓢盆、打造簡易的農具、磨礪生銹的刀具。生意不算紅火,利潤微薄,僅夠維持一家三口的生計。卡爾對待手藝極其較真,哪怕是修補一把普通的鋤頭,也會反復打磨,確保結實耐用。以往,他只當這是謀生的本分,是對自己手藝的尊重,從未想過,這份“較真”中,也藏著凡光的力量。
試點啟動這天,萊昂親自來到了鐵匠鋪。他看著卡爾正揮舞著鐵錘,敲打一塊燒得通紅的鐵塊,火星四濺,映亮了卡爾專注的臉龐。“卡爾師傅,打擾了。”萊昂說道。
卡爾停下手中的活計,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萊昂騎士,有事嗎?”
“我來跟你說說凡光的事。”萊昂將艾拉的理念娓娓道來,“凡光不僅源于善意,也源于堅守——堅守自己的職責,守護他人的生計。你打造的鐵器,關系到街坊們的生活,這份守護,本身就是一種光。”
卡爾皺了皺眉,顯然有些不解:“打造鐵器就是打造鐵器,怎么會是光?我只是在賺錢糊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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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有人付不起錢,卻急需一件鐵器呢?”萊昂問道。
卡爾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剛學手藝時,師傅曾免費幫一位貧苦的老農修補過犁耙,師傅說:“手藝不僅是謀生的工具,也是幫人的本事。”
就在這時,鐵匠鋪的門被輕輕推開,一位老農顫巍巍地走了進來。他頭發花白,背駝得像一座小山,身上穿著打滿補丁的衣服,手里緊緊攥著一把幾乎要斷裂的鋤頭。老農名叫馬伯,是平民區邊緣的佃農,家里有生病的老伴和正在讀書的孫子,這把鋤頭是他唯一的謀生工具。
“卡爾師傅……能幫我修修這鋤頭嗎?”馬伯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窘迫,“我……我只有這么多錢。”他顫抖著從口袋里掏出幾個磨得發亮的銅板,放在柜臺上,數量遠遠不夠修補鋤頭的工錢。
馬伯低著頭,不敢看卡爾的眼睛:“要是錢不夠……我下次再攢夠了來。”他說著,就要拿起鋤頭離開。
以往遇到這種情況,卡爾或許會皺著眉拒絕,畢竟他也要養家糊口。但今天,萊昂的話和師傅的教誨在他腦海中回響。他看著馬伯那布滿老繭、指關節變形的手,看著那把鋤頭斷裂處生銹的痕跡,仿佛看到了馬伯在田地里勞作的身影——這把鋤頭,承載著一個家庭的希望。
“等等。”卡爾開口了,聲音依舊低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把鋤頭留下吧,我幫你修。”
馬伯愣住了,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可是……我的錢不夠啊。”
“先修吧,錢的事以后再說。”卡爾接過鋤頭,仔細檢查了一下斷裂處,然后轉身走向爐火,將鋤頭放進火中加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