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通道的末端傳來一陣強烈的牽引力,像是一只溫柔而堅定的手,將四人從混沌的拉扯中輕輕拽出。劇烈的失重感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腳踏實地的踏實——冰冷、堅硬,卻帶著熟悉的“秩序”質感,不再是黑暗空間里那種隨時會崩塌的虛無。
刺目的光線猛地涌入眼簾,讓習慣了絕對黑暗的四人下意識地瞇起眼睛。那不是圣光戒或光之樹的光芒,而是屬于正常宇宙的、帶著星辰余暉的光線,透過星落遺跡破碎的穹頂灑下來,在次元祭壇的符文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呼……”亞歐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胸腔里積壓的黑暗氣息仿佛被這光線徹底驅散。他單膝跪地,雙手撐在祭壇光滑的地面上,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符文的凹凸紋理,那是遠古文明留下的印記,此刻卻帶著令人安心的穩定波動。過度消耗的身體傳來陣陣虛脫感,四肢百骸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皮膚表面的裂痕還在隱隱作痛,但掌心緊握的光之種卻散發著溫潤的熱量,源源不斷地傳來生機,支撐著他沒有倒下。
萊昂的反應比他快一步。騎士幾乎是在落地的瞬間就穩住了身形,小心翼翼地將背上的艾拉放下,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他半跪在地,將艾拉平放在祭壇上,指尖輕輕探向她的頸動脈——脈搏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像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萊昂的眉頭緊緊皺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破邪劍在他身后微微顫動,似乎在呼應主人的焦慮。
小雅踉蹌了幾步,癱坐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貪婪地呼吸著周圍冰冷稀薄的空氣。這空氣里沒有虛無的死寂,沒有能量風暴的灼熱,只有宇宙塵埃的淡淡氣息,卻讓她忍不住紅了眼眶。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指尖還殘留著血畫的痕跡,那是用生命力換來的信念,此刻卻在光線的照耀下,泛著淡淡的紅光,像是在訴說著剛才的生死搏殺。
“成功了……我們真的回來了……”小雅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充滿了劫后余生的慶幸。她抬起頭,看向星落遺跡外的星空——那些星辰陌生而遙遠,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像是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他們,在為他們的歸來而閃耀。
艾拉靜靜地躺在祭壇上,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沒有一絲血色,長長的睫毛緊閉著,像是陷入了永恒的沉睡。她頸間原本佩戴狼頭匕首的位置空無一物,那把陪伴她多年、承載著父親意志的匕首,已經在空間獻祭中化作了銀色光塵,徹底消散。沒有了匕首的支撐,她的身體顯得格外單薄,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她吹走。
就在這時,一團黯淡的光團緩緩飄了過來,是星語者。它的光芒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微弱,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光暈邊緣甚至開始出現細碎的裂痕,像是隨時會崩解。
“歡迎……回來,繼承者們。”星語者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虛弱,每一個字都像是耗盡了全身力氣,卻又透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松,“通道……已因能量過載……徹底崩潰。黑暗空間……確認湮滅。你們……做到了連遠古文明……都未能完成的……偉業。”
它的光暈掃過亞歐、萊昂和小雅,最后停留在艾拉身上,光芒微微閃爍,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遺憾:“她的生命本源……因空間獻祭而近乎枯竭,靈魂亦受重創……常規手段……恐難……維系……”
后面的話,星語者沒有說出口,但所有人都明白它的意思。一股沉重的悲傷瞬間籠罩了祭壇,萊昂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滲出鮮血,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小雅咬著嘴唇,眼淚再次涌了上來,滴落在祭壇的符文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亞歐的心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他看著艾拉蒼白的臉,腦海里閃過她獻祭時的決絕,閃過她最后那抹滿足的微笑,閃過她在意識里留下的那句“不要放棄”。難道,他們贏了戰爭,卻要失去最重要的同伴嗎?
就在這時,他掌心的光之種突然微微顫動起來。
那不是被動的共鳴,而是主動的、帶著強烈感應的震顫。光之種似乎察覺到了艾拉瀕臨消散的生命之火,感受到了她靈魂深處那絲與自己同源的印記——那是艾拉獻祭時注入光痕的空間之力,是狼頭匕首里的古老守護意志,是她成為光之樹成型關鍵的核心力量。
不等亞歐催動,光之種自動從他掌心升起,緩緩飄向艾拉,懸浮在她身體上方約半米的位置。它原本內斂的七彩光芒,此刻如同被喚醒的沉睡火山,緩緩綻放開來,不是刺眼的強光,而是一種溫柔得能融化冰雪的光輝,像細密的雨絲,輕輕灑落在艾拉的身上。
光芒落在艾拉蒼白的臉上,像是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她頸間原本消散的銀色光塵,仿佛受到了某種召喚,從虛空中緩緩浮現,像一群歸家的螢火蟲,圍繞著她的脖頸盤旋。這些光塵與光之種灑下的七彩光芒交織在一起,漸漸凝聚、塑形,形成了一道流動的光帶。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光帶在艾拉的頸間纏繞、凝聚,慢慢化作了一枚小巧精致的吊墜。吊墜的主體是一個抽象的狼頭,不再是之前狼頭匕首的兇悍銳利,線條變得柔和而流暢,仿佛蘊含著無盡的包容與守護。狼頭的雙眼是兩顆極其細微的光點,閃爍著深邃的星光,像是濃縮了整個宇宙的空間奧秘。吊墜的材質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內部有七彩的流光緩緩流動,與光之種的光芒遙相呼應,散發著溫暖而純粹的力量。
那是光之墜。
狼頭匕首完成了它的使命,以另一種形式,重新回到了它守護的主人身邊。它不再是冰冷的武器,而是承載著艾拉的生命本源、空間之力與守護意志的信物,是她與光之樹、與伙伴們之間最緊密的羈絆。
當光之墜輕輕落在艾拉的胸口,與她的肌膚接觸的瞬間,奇跡發生了。
艾拉蒼白的臉頰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漸漸恢復了一絲血色,像干涸的土地迎來了春雨,重新煥發出生機。她那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的呼吸,開始變得平穩、有力,胸口緩緩起伏,帶著生命的韻律。她體內枯竭的生命本源,在光之種與光之墜的雙重滋養下,像是沉睡的種子被喚醒,開始緩慢而堅定地復蘇。
她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在掙脫沉睡的束縛。一次,兩次,越來越劇烈,最后,她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曾經銳利如鷹隼、能洞悉空間奧秘的淺藍色眼眸,此刻帶著一絲初醒的迷茫,像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回家的路。迷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邃、更加通透的光芒,仿佛經歷過生死的洗禮,她對空間、對守護、對生命,都有了全新的理解。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圍在身邊的三人,看到了亞歐眼中的關切與狂喜,看到了萊昂緊繃的臉上露出的釋然,看到了小雅含淚的微笑。她感受到了頸間光之墜傳來的溫暖,那是一種血脈相連的熟悉感,仿佛父親的守護從未離開。她也感受到了體內那股虛弱卻純粹的力量,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鋒芒的空間之力,而是更加柔和、更加包容,能與周圍的一切產生共鳴。
“我……”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而微弱,卻像一道驚雷,炸響在寂靜的祭壇上,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回來了……”
簡單的三個字,卻讓壓抑在三人心中的情緒瞬間爆發。萊昂猛地捶了一下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眼眶通紅,卻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小雅再也忍不住,撲到艾拉的身邊,緊緊握住她的手,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下來,嘴里反復說著:“艾拉姐姐,歡迎回來,你終于回來了……”
亞歐緩緩蹲下身,看著艾拉眼中那道全新的光芒,心中的悲傷與焦慮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喜悅與溫暖。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無比清晰:“歡迎回來,艾拉。我們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