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軌通道內的航行,是一種剝離了尋常時空感的奇異體驗。圣光號被包裹在由純粹能量構成的流光隧道中,外部是扭曲、拉長、如同融化的顏料般混合在一起的色帶,那是空間本身被強行壓縮、折疊后呈現出的景象。沒有星辰,沒有上下左右,只有呼嘯而過的能量流和偶爾震顫船身的空間亂流。依靠深淵礦脈中獲得的抗黑暗礦石加固的船體,散發著柔和的微光,頑強地抵御著通道內無處不在的、帶著細微侵蝕性的空間能量。
亞歐站在駕駛艙前,目光透過加厚的觀察窗,凝視著那無法用語形容的外部景象。他的手中,兩枚已經獲得的空間核心——天空之城的純凈光核與深淵礦脈的、經過凈化后仍帶著一絲沉重質感的暗核——在特制的容器中微微共鳴,發出低沉而穩定的嗡鳴。這嗡鳴仿佛與通道的能量流形成某種共振,指引著前進的方向。
艾拉躺在臨時改造成的醫療床上,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她頸項間那柄狼頭匕首,此刻正散發著淡淡的淺藍色光暈,與貼近她胸口的那枚來自天空之城的光核相互呼應,一絲絲星核的能量正被緩慢引導,中和著侵入她體內的頑固黑暗毒素。萊昂在一旁擦拭著他新鑄就的“破邪劍”,劍身上鑲嵌的抗黑暗礦石紋路,在通道能量的映照下,偶爾流過一絲湛藍的火焰。他的眼神專注,但緊抿的嘴角透露著對同伴的擔憂。
“我們快到了。”負責監控能量讀數的小雅突然開口,她手中的畫筆無意識地在畫板上劃出一道銀色的軌跡,與她感應到的前方愈發強烈的空間波動隱隱契合。
沼澤老人格雷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帶著一絲如釋重負:“通道出口能量穩定,坐標確認,就是星落遺跡所在的空間碎片。準備脫離序列。”
圣光號發出一陣更加劇烈的震顫,仿佛掙脫了某種無形的束縛,猛地從那條絢爛而危險的流光隧道中沖了出去。
瞬間,所有的扭曲和喧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破碎的宏偉。
飛船懸浮在一片虛無的黑暗背景中,正前方,是一個巨大得難以想象的、仿佛由無數金屬、晶體和不明物質構成的殘骸聚合體。它靜靜地漂浮在那里,像一具巨神的尸骸,冰冷,了無生氣。巨大的結構斷裂處,裸露著扭曲的金屬骨架和斷裂的能量管道,一些零星的、如同星辰般的光點在殘骸深處頑強地閃爍著,那是遺跡尚未完全熄滅的能量源。沒有大氣,沒有聲音,只有絕對的真空和刺骨的寒冷,透過觀察窗滲透進來。
這就是星落遺跡,一個曾經輝煌的星際文明,最終隕落的墳墓。
“生命跡象掃描……無。”格雷的聲音帶著凝重,“能量讀數顯示,核心區域有高強度、高純度的未知能量反應,與我們手中的核心共鳴頻率一致。第三枚核心,應該就在那里。”
“找到它,拿到星核能量,救艾拉。”萊昂簡意賅,握緊了手中的破邪劍。
圣光號小心翼翼地靠近遺跡,最終在一個相對完好的、如同巨大拱門般的入口處停靠。眾人穿戴好具備基礎生命維持功能的簡易裝備,踏上了這片死寂的土地。
腳下的“地面”是一種非金非石的冰涼材質,刻滿了無法理解的幾何紋路,這些紋路在腳步落下時,會泛起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光芒,隨即又迅速黯淡。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陳舊的、屬于金屬和塵埃的味道,混合著某種類似臭氧的、能量殘留的氣息。巨大的穹頂早已破碎,露出外面永恒的、點綴著陌生星辰的黑暗宇宙。偶爾有細微的、冰晶般的塵埃在殘存的能量場中漂浮,折射出遙遠恒星冰冷的光。
他們沿著一條寬闊的、布滿裂痕的主干道向前行進,兩旁的建筑殘骸奇形怪狀,有些像是高塔,有些像是圓球,有些則完全無法用常理去理解其功能。一切都寂靜得可怕,只有他們的呼吸聲和腳步聲在空曠的廢墟中回蕩,更添幾分詭異。
“這里……曾經有多少生命存在過?”小雅忍不住低聲問道,她的目光掃過那些巨大的、空無一物的窗口,仿佛能感受到其中湮滅的繁華與悲傷。
“一個不遜于,甚至可能超越我們認知的文明。”亞歐沉聲道,他能感覺到手中容器里的兩枚核心,在此地產生了更強烈的共鳴,仿佛在哀悼,又仿佛在呼喚。“但他們最終敗給了黑暗。”
突然,前方道路的盡頭,一個相對完整的圓形廣場中央,空間泛起了一陣水波般的漣漪。緊接著,一個柔和、純凈、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光芒亮起,那光芒逐漸凝聚,化作一個模糊的、不斷變換著細微幾何形狀的光團。
光團懸浮在空中,一個平靜的、直接在他們腦海中響起的聲音說道:
“檢測到非本宇宙生命頻率……檢測到‘鑰匙’碎片共鳴……識別為‘繼承者’候選單位。啟動交互協議。”
眾人立刻警惕起來,萊昂上前一步,將破邪劍橫在身前。亞歐則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上前微微行禮:“我們是來自主世界的旅者,為了獲取星落遺跡的空間核心,拯救同伴,對抗吞噬一切的黑暗空間。請問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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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星落文明最后的知識守護者,記錄者,亦是審判者。你們可以稱我為‘星語者’。”光團的聲音依舊平穩,“繼承者候選單位,你們的來意我已感知。但星落核心,非輕易可得之物。它承載的不僅是力量,更是教訓,是警示。”
星語者的光暈微微擴散,將整個圓形廣場籠罩。周圍的景象瞬間變了。殘破的廢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繁華、難以想象的星際都市景象。無數流光溢彩的飛船在摩天樓宇間穿梭,巨大的全息投影展示著復雜的知識,整個文明洋溢著一種高度發達、近乎完美的科技光輝。
“我們的文明,曾觸摸星辰的真理,掌握維度的奧秘。”星語者的聲音伴隨著畫面的流轉,“我們相信,宇宙間的一切,包括‘光’,都可以被解析、被量化、被掌控。我們創造了足以移山倒海的機器,構筑了橫跨星海的網絡,甚至試圖定義‘靈魂’的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