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的清晨裹著一層灰藍色的霧,霧粒細得像針尖,落在臉上涼絲絲的,卻驅不散貧民區里揮之不去的霉味。老鬼牽著小雅的手走在前面,小雅的手里攥著半塊干硬的麥餅,是老鬼今早特意從隔壁面包店換來的——她一邊走,一邊時不時抬頭看亞歐他們,眼神里藏著幾分擔憂,小聲問:“爺爺,他們能通過考驗嗎?”
老鬼摸了摸她的頭,聲音放得很柔:“會的,他們是心里裝著別人的人,老圣會認他們的。”他回頭看了眼亞歐三人,亞歐正把圣光石碎片小心翼翼地放進懷里,艾拉在檢查短刀上的符文,萊昂則攥著劍柄,眼神里滿是堅定——這三個年輕人的身上,有當年阿勒克團長的影子,那是一種“不只為自己活”的勁兒。
從貧民區到圣物館的路不長,卻走得格外沉。霧里偶爾傳來血爪傭兵團巡邏的馬蹄聲,“嗒嗒”地敲在黑石路上,像敲在每個人的心上。老鬼特意繞了兩條小巷,避開掛著“血爪徽章”的酒館,直到那座尖頂的石制建筑出現在霧里,他才松了口氣,停下腳步。
圣物館的守護光罩在霧中泛著淡淡的白光,像一層融化的糖霜,輕輕裹著建筑。老鬼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破斗篷,走到光罩前,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幾乎貼到地面,聲音里滿是敬畏:“老圣前輩,晚輩老鬼,帶三位心懷守護之心的年輕人來接受考驗。他們為了加固空間裂縫的封印而來,不是為了私利,還請您給他們一個機會。”
他的話音剛落,光罩上的紋路突然亮了起來,淡白色的光紋像活過來的銀蛇,順著光罩流動、纏繞,最后在正中央聚成一道光門。光門有兩人高,邊緣泛著柔和的光暈,能隱約看到里面的景象——像是一片綴滿星星的夜空。
一個蒼老卻有力的聲音從光門里傳來,沒有回聲,卻清晰地落在每個人的耳朵里,像春風拂過麥田:“進來吧。考驗從你們踏入光門的那一刻開始,心不誠者,自會被光罩遣返。”那聲音里沒有威嚴,只有一種看透世事的平靜,讓原本緊張的幾人瞬間安定下來。
小雅拉了拉艾拉的衣角,把手里的麥餅掰了一小塊遞過去:“姐姐,你拿著吃,路上餓。”艾拉接過麥餅,指尖碰到小雅冰涼的手,心里一暖,蹲下來幫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等姐姐回來,給你帶甜甜的糖果。”
亞歐、艾拉和萊昂跟著老鬼,一步步走進光門。穿過光罩的瞬間,沒有想象中的阻礙,只有一股溫暖的氣息裹住身體,像泡在溫水里,之前在黑石城沾的寒氣瞬間消散。睜開眼時,眼前的景象讓三人都愣住了——
這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地面是用乳白色的石頭鋪成的,石頭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圣力紋路,紋路里流動著淡金色的光,像陽光灑在水面上的波紋。天花板高得望不見頂,只有無數淡白色的光點在空氣中漂浮,光點有螢火蟲大小,落在皮膚上像羽毛輕輕一碰,還帶著淡淡的草藥香。大廳的四周沒有墻壁,只有一片朦朧的白光,像被云霧籠罩著,分不清哪里是邊界。
大廳的正中央,放著一張用藤蔓編織的矮凳,凳子上坐著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老人。他的頭發和胡子都是雪白色的,卻不像普通老人那樣干枯,反而像上好的絲綢,垂在肩膀上,泛著柔和的光澤。他的長袍上沒有任何花紋,卻在光線下泛著淡淡的銀光,袖口和衣擺垂到地上,沒有沾一點灰塵。最讓人難忘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雙深紫色的眼睛,像蘊藏著整片星空,看向你的時候,仿佛能看透你心里所有的念頭,卻沒有絲毫壓迫感,只有一種溫和的包容。
“老圣前輩。”老鬼再次鞠躬,語氣比剛才更恭敬。
老人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亞歐、艾拉和萊昂,最后落在亞歐腰間——那里藏著守護紋徽章,雖然被衣服遮住,卻似乎逃不過他的眼睛。“你們來,是為了圣光石之心。”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它能凈化黑暗能量,加固空間裂縫的封印,是現在對抗邪祟最需要的東西。”
萊昂忍不住點頭:“是的!沼澤和黑松林的裂縫已經開始泄漏黑暗能量,還有邪祟領主出現,我們需要圣光石之心來阻止它們!”
老人微微頷首,從矮凳上站起來。他的動作很慢,卻沒有絲毫老態,反而像一棵經歷了百年風雨的松樹,沉穩而有力。“但在這之前,你們要先通過我的考驗。”他走到三人面前,停下腳步,深紫色的眼睛里映出他們的身影,“圣光石之心的力量太強,若心懷私欲,拿到它只會被力量吞噬,變成比邪祟更可怕的存在。只有真正心懷‘守護’的人,才配擁有它。”
他抬手朝著大廳左側一揮,一道淡白色的光墻憑空出現,光墻里漸漸浮現出一個房間的景象——那就是第一關的考驗場地。“跟我來。”老人轉身朝著光墻走去,步伐輕盈得像踩在云朵上。
第一關的房間不大,地面是粗糙的黑石,和黑石城的街道很像,讓人莫名生出幾分熟悉感。房間里分了兩條路,左邊的路鋪著一層金燦燦的金幣,金幣堆里還嵌著幾顆鴿子蛋大的寶石,紅寶石、藍寶石在光線下閃著耀眼的光,連空氣里都仿佛飄著銅臭的味道;右邊的路光禿禿的,只有一個穿著破衣服的平民蜷縮在地上,他的左腿扭曲著,褲腿被血浸透,沾著黑色的泥,嘴里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每一聲都透著鉆心的疼:“我的腿……我的孩子還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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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站在房間門口,聲音平靜地響起:“選擇吧。左邊的路,能讓你們得到一輩子都花不完的財富,走出房間就能帶走;右邊的路,需要你們花時間救這個平民,他的腿斷了,需要包扎、固定,還得把他扶出房間——這會浪費你們很多時間,而且沒有任何回報。”
萊昂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左邊的金幣上。他從小在貴族家庭長大,見過不少財富,卻從來沒見過這么多金幣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金山。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劍柄,心里泛起一絲動搖——有了這些金幣,他可以給父親買更好的盔甲,給騎士團添置更多武器,甚至能在落沙城買一座大房子,讓小雅和阿木他們住得更舒服。
可就在這時,他想起了枯骨灘的阿木——阿木為了給村里的老人孩子找吃的,寧愿去劫道,最后卻因為他們的幫助,放棄了劫道,靠打獵謀生;想起了紅石鎮的小雅,抱著父母留下的木牌,在收容所門口說“謝謝你們”;還有眼前這個平民,他的呻吟里滿是對孩子的牽掛,像極了當年父親在戰場上受傷時,還惦記著他的樣子。
萊昂的喉結動了動,慢慢轉過身,朝著右邊的平民走去。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掀開平民的褲腿——傷口很深,能看到白骨,周圍的皮膚已經腫得發紫,還沾著幾根草屑。“別怕,我幫你包扎。”他從懷里掏出一塊干凈的布條,那是艾拉之前給他的,用來擦劍的,現在卻毫不猶豫地撕成了條,輕輕裹在平民的腿上。
艾拉沒有絲毫猶豫,幾乎在老人說完規則的瞬間,就走向了右邊。她的父親是邊境獵人,從小就教她:“看到有人受傷不救,和親手殺了他沒區別。”她蹲在萊昂身邊,從背包里掏出一小包草藥——那是沼澤老人給的凈心草,磨成了粉,不僅能壓制邪祟,還能止血。她把草藥粉撒在平民的傷口上,輕聲說:“有點疼,忍一下就好。”
平民疼得渾身一顫,卻還是低聲說了句“謝謝”。
亞歐站在原地,沒有立刻選擇。他的目光掃過左邊的金幣和寶石,又落在右邊的平民和艾拉、萊昂身上。他知道,這道考驗考的不是“財富和救人”的選擇,而是“是否還記得出發的初心”。他們來黑石城,不是為了財富,是為了圣光石之心,為了守護更多人——如果連眼前的平民都不救,又談何守護?
亞歐走到平民身邊,伸出手,輕輕握住平民的胳膊:“我們帶你出去,你的孩子還在等你。”他的動作很輕,生怕碰疼平民的傷口,“萊昂,你扶著他的左邊,我扶右邊;艾拉,你幫他托著腿,別讓他的腿受力。”
三人小心翼翼地把平民扶起來,平民的體重壓在他們身上,沉甸甸的,卻讓他們的腳步格外堅定。萊昂的手臂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卻沒有松開;艾拉托著平民的腿,指尖沾到了血,卻毫不在意;亞歐一邊扶著平民,一邊留意腳下的路,生怕平民摔倒。
就在他們把平民扶到房間門口時,左邊的金幣和寶石突然“嘩啦”一聲,化成了一堆黑色的灰燼,被一股無形的風吹散,消失得無影無蹤。右邊的路盡頭,突然亮起一道淡白色的光門,光門里傳來老人贊許的聲音:“第一關,過。”
老人走過來,看著被扶到一旁休息的平民——那平民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最后化成了一道光點,融入了大廳的光里。“很多傭兵走到這里,都會被金幣吸引。”老人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深紫色的眼睛里多了幾分柔和,“他們忘了,財富能買到武器,卻買不到‘守護’的心意;能買到房子,卻買不到別人的信任。你們沒有忘,這很難得。”
第二關的考驗場地在大廳右側,是一個圓形的房間,房間的正中央放著一面一人高的銅鏡。銅鏡的邊框是用青銅做的,上面刻著復雜的花紋,花紋里嵌著細小的光點,像星星落在上面。鏡子里沒有映出房間的景象,只有一片朦朧的白霧,透著股神秘的氣息。
“這是‘執念鏡’。”老人站在銅鏡旁,手指輕輕拂過鏡邊框的花紋,“鏡子里會映出你們最渴望的景象,那是你們心里最深的執念。只要你們伸手觸碰鏡子,執念就能成真——但代價是,你們會失去‘守護之心’,變成只追求私欲的人。”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現在,你們依次上前,面對自己的執念。”
萊昂第一個走上去。他深吸一口氣,看向銅鏡——白霧漸漸散開,鏡子里映出了騎士團的場景:他穿著銀白色的騎士團長鎧甲,胸前別著閃亮的圣輝花徽記,站在騎士團的廣場上,下面是整齊排列的騎士,每個人都朝著他敬禮,聲音洪亮:“團長好!”他的父親站在旁邊,臉上滿是驕傲的笑容,拍著他的肩膀說:“萊昂,你做到了,你是我們萊家的驕傲!”
這是萊昂從小的夢想——成為騎士團團長,讓父親為他驕傲,讓所有人都認可他。鏡子里的場景太真實了,他甚至能聞到鎧甲上的金屬味,聽到騎士們的敬禮聲。他的手不自覺地抬起來,朝著鏡子伸去——只要碰一下,夢想就能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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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指尖快要碰到鏡面時,他突然想起了索恩。索恩是騎士團的前副團長,為了追求更高的權力,背叛了騎士團,和邪祟勾結,最后死在了黑松林。索恩也曾有過“守護”的初心,卻被權力的執念吞噬,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人。
萊昂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發抖。他看著鏡子里父親的笑容,又想起了沼澤里的邪祟領主,想起了黑石城被欺負的平民——如果他為了成為團長,放棄了守護的初心,就算真的當上團長,又有什么意義?
“我不要這樣的‘成真’。”萊昂慢慢收回手,聲音堅定,“我的夢想,要靠自己的努力實現,要靠守護更多人來實現,不是靠鏡子里的幻象。”
他轉身離開時,鏡子里的景象漸漸消失,重新變成了白霧。老人點了點頭,目光轉向艾拉:“該你了。”
艾拉走到銅鏡前,心里有些緊張。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看向鏡子——白霧散開,里面映出了邊境的小木屋,那是她的家。她的父親坐在屋前的石階上,手里拿著一把舊獵刀,正在打磨,陽光灑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聽到腳步聲,父親抬起頭,笑著朝她揮手:“艾拉,回來啦?快過來,爸爸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烤肉。”
艾拉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父親去世三年了,她再也沒見過父親的笑容,沒吃過父親做的烤肉。鏡子里的父親和記憶里一模一樣,獵裝上還沾著當年打獵時的泥點,手里的獵刀還是那把斷了一個小口的舊刀。她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前走,想撲進父親的懷里,想再聽父親說一句話。
“艾拉,別停在過去。”鏡子里的父親突然開口,笑容慢慢變得溫柔,“爸爸希望你好好活下去,希望你守護更多人,而不是一直活在回憶里。你的路還很長,要往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