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趕到車間時,現場已經圍了好幾名工人。
劉琴芬站在一堆成衣前,臉色漲得發白。
“這針腳歪得跟蚯蚓爬一樣,也敢送過來?當咱們飛裳是垃圾回收站嗎?糊弄誰呢!”
對面站著一個滿臉胡茬的中年漢子。
他身后還跟著三四個工人。
個個低頭不語,神情有些緊張。
那漢子雙手叉腰,聲音洪亮。
“楊師傅,你這話就說重了!我們干了一宿,為了趕你們這批單子,飯都沒好好吃一口!這點小毛病,穿起來不照樣好使?你們要求太高了吧?這工價得加三成才說得過去!否則誰干誰虧!”
“加價?”
劉琴芬指向衣服袖口處。
“你瞅瞅這鎖邊!針都走空了!我們車間剛進來的實習生,練了半個月都比這強!你們這是拿廢品糊弄我們,還敢要加錢?”
蘇曉玥這時走了過來。
她彎腰拿起一件男式襯衫,輕輕抖開。
手指沿著衣領一路向下,逐一檢查。
果然,線頭沒剪凈,幾處縫合處明顯有跳針。
袖口還漏了兩針,邊緣已經輕微開裂。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那漢子。
“劉廠長,合同里清清楚楚寫了質量標準,每英寸不得少于十二針,鎖邊需平整牢固,不得跳針、斷線。這批貨,我們不收。”
劉廠長臉色“唰”地一變。
他向前一步,嗓門陡然拔高。
“蘇廠長,你這話就不講理了!我們為了趕你們的單,連別家的活兒都推了!整整三天沒合眼,就為了按時交貨!這不是耍人是什么?”
“該收的工錢,我們一分不差。”
蘇曉玥語氣依舊平靜。
“可這貨確實沒達標。質量不合格,我們沒法出貨,客戶不會接受,品牌聲譽也會受損。要么你們重做,達到標準再送。要么,按合同條款,賠償我們相應損失。”
“重做?”
劉廠長冷笑一聲。
“你們倒是說得輕巧!工期已經卡死,重做就得加急!人工、電費、材料損耗誰來出?加急的費用誰擔?飛裳大廠欺負我們,是不是?”
氣氛一下僵住了。
幾名圍觀的工人縮了縮脖子,悄悄往后退。
蘇曉玥眼角微動,余光忽然掃到人群后頭一個男人。
那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舊外套,帽檐壓得很低。
一只手始終插在褲兜里。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浮上心頭。
“劉廠長,這樣吧,貨我們先收下,不退回去。明天我們組織質檢組再細查一遍,逐件登記問題,咱們定個結果,怎么樣?也算給你們一個機會解釋。”
劉廠長一愣,強撐著嗓門吼道。
“行!可你們要是故意找茬,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蘇曉玥輕輕點頭。
目光在他轉身離去時,再次掠過那個男人。
那人低著頭,幾乎是貼著墻根溜走的。
等人走遠了,劉琴芬一把拉住蘇曉玥的胳膊,壓低聲音道。
“你傻啦?貨都看出問題了,怎么還留著?這不是給他們留后路嗎?萬一他們連夜改單、補記錄,我們更被動!”
蘇曉玥微微側頭,朝著人群遠去的方向一指。
“劉姐,看見沒?穿藍外套的那個。”
林美瑤倒吸一口冷氣。
“你是說……衛成霖在背后搞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