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怒喝猛地從門口炸響。
老隊長站在門口,臉色鐵青,兩道灰白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
他身后還跟著兩個穿中山裝的干部,一個手里拿著筆記本,另一個背著手。
“這成什么了?”
老隊長猛地一揮手,聲音震得房梁都像是顫了一下。
現在講的是按勞分配,公平公正,哪有你這么明目張膽分錢的?”
蘇曉玥卻不慌不忙,神情平靜如常。
她抬起手,輕輕理了理額前的碎發,然后慢條斯理地從衣兜里掏出一份疊得整整齊齊的日報。
“隊長,您先別急著發火,”她聲音清亮,“您看看,深市那邊已經在試這個辦法了。報紙上寫得清清楚楚,還配了專家解讀,說這種計件提成的制度,是調動工人積極性的好辦法。”
“這是糖衣炮彈!”
老隊長一把搶過報紙,動作粗暴得幾乎撕破了紙頁。
他抖著報紙,氣得聲音都在發顫。
“你們這些小姑娘懂什么?當年咱們搞生產,大伙兒一起下地,一起出工,人人平等,誰也不多拿一分,誰也不少干一點,那才是真正的社會主義!現在你搞這種‘多做多得’,不是鼓勵人投機取巧、爭搶利益嗎?”
“可當年吃大鍋飯,誰干活都一個樣,干多干少一個樣,結果呢?”
齊娟娟突然開口。
她站起身,目光直視老隊長,眼角微微泛紅。
“三年困難時期,誰沒餓過?村里餓死了多少人,您忘啦?我家爹娘就是活活餓死的!那時候,誰還敢多干?干了也是白干!”
干部們臉色“唰”地一下全變了。
其中一個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腳尖,另一個則急忙咳嗽兩聲,試圖掩飾尷尬。
廠房里頓時鴉雀無聲。
蘇曉玥見勢,趕緊上前一步。
“要不這樣,咱們也別爭了。請個人來評評理,看這事到底合不合規。”
她抬起手,朝著人群中的一個戴眼鏡的男人一指。
“劉科長,您在縣工商聯做事,常年研究政策,跟上面也常打交道。您說說,能不能發績效獎?這種按產量提成的辦法,到底算不算違反按勞分配原則?”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劉科長身上。
就連老隊長也暫停了斥責,目光焦灼地盯著那個戴眼鏡的男人。
劉科長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后的眼睛微微瞇起。
他沉默了幾秒,才慢悠悠地開口:“看……這個……目前確實在鼓勵沿海地區探索新的經濟模式。深市、珠海這些特區,已經在試行多勞多得、計件工資的制度。”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搞超額剝削,原則上……這不算違反按勞分配。”
老隊長一聽,臉色更加難看。
剛要張嘴反駁,廠子外頭突然傳來“吱——”的聲音。
緊接著,衛成霖那輛黑色奔馳車橫沖直撞地停在廠門口。
車身還未完全停穩,駕駛座的車窗就“嘩”地搖了下來。
他探出半邊身子,臉上掛著一抹陰陽怪氣的笑,嘴里用生硬的粵語大聲喊道:“林宴龍跑啦!港商說內地政策靠不住,飛裳廠要關門咯!大伙兒趕緊收拾東西回家吧!”
女工們瞬間全慌了神。
蘇曉玥眼尖,就在這混亂的剎那,她一眼瞥見小吳和另一個熟練工對了個眼神。
兩人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位置,正悄悄往廠房后門的方向挪去。
“站住!”
蘇曉玥猛地一聲斷喝。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