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伍回來的吳順強點點頭,動作利落而沉穩。
他單手拿著扳手,手臂肌肉隨著擰動微微隆起,麻利地將螺絲牢牢固定住。
那臺老舊的電風扇“咔嗒”一聲響,緩緩啟動。
一股帶著鐵銹味的風迎面撲來。
吹散了車間里悶了一整天的濕熱空氣。
齊娟娟站在門口,手里攥著一條濕毛巾,目光落在吳順強被汗水浸透的舊軍綠色背心上。
他的后背輪廓清晰,肩胛骨隨動作起伏,汗水順著脊梁溝往下淌。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臉頰倏地泛起紅暈。
她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被風扇聲蓋過。
“我去……我去煮點涼茶,給大家解解暑……”
三天后。
一輛黑色的海市牌轎車顛簸著駛進廠區,停在生銹的鐵門邊。
車門打開,縣供銷社主任從副駕駛鉆了出來。
這個平日里走路挺胸抬頭、鼻孔朝天的中年人,今天卻低著頭。
他站在蘇家院子中央,雙手不停地搓著,掌心出汗,笑得滿臉褶子都擠成一團,語氣里滿是討好。
“蘇廠長,哎喲,蘇廠長在家嗎?我聽說……聽說你們廠最近從海港進了批新料子?”
“是有這回事。”
蘇曉玥站在門口臺階上,聲音清亮,特意提高了幾分。
“不過那是供銷社的的確良嘛,我們廠現在用不起了,成本太高,吃不消。”
主任額頭頓時冒出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滑下來。
他抬手抹了把臉,干笑著連連擺手。
“哎喲哎喲,誤會!這真是天大的誤會!都是成嶼廠那邊造謠生事,攪和出來的亂子……蘇廠長您明鑒!這樣行不行?我馬上調兩百匹庫存,按原價給您,一分不少!”
“一百五十匹。”
蘇曉玥眼神不動。
“按之前的價格結算。再加燈芯絨三十匹,顏色要正紅和深灰兩種,我要做秋裝新款。”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對方。
“只要這次貨沒問題,以后我的布料,全都從你這兒拿。”
夜里,萬籟俱寂。
蘇德文蹲在最角落的陰影里,借著月光,一寸寸摩挲著手中的新布料。
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沙啞。
“衛成霖去漁船上找過我。”
蘇曉玥正坐在小木桌前記賬,手電筒的光圈落在泛黃的本子上。
她猛地一驚,筆尖頓住,手指一顫,差點把賬本碰落在地。
她咽了口唾沫,聲音發緊。
“他……他威脅您了?說什么了?”
“沒明著來。”
蘇德文冷笑一聲。
“他說要請我當運輸顧問,一個月給兩百塊,包吃包住,還配摩托。”
他鼻腔里哼出一聲。
“我說,我女兒廠里的線頭都比他腕子上那塊金表值錢。”
蘇曉玥忽然注意到,父親垂在膝上的手正在微微發抖。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