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漸漸從布滿松針的崎嶇小徑,變成了鋪著碎石的平坦土路。林淵踩著碎石往前走,鞋底傳來細碎的“咯吱”聲,和李家坳熟悉的泥土觸感截然不同。他背著背包走在中間,偶爾低頭看一眼褲腳——昨天沾著的青莽山草汁還沒洗干凈,此刻卻混上了新的塵土,像是在無聲地標記著“離開”的痕跡。
“前面就是清河鎮了,咱們在鎮上歇腳,吃點東西再走。”趙平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他手指向遠處——霧氣散盡的地平線上,隱約能看到一片錯落的屋頂,青灰色的瓦檐在陽光下泛著淺光,比李家坳的茅草屋頂規整得多。
林淵心里一動,加快了腳步。這是他第一次離開李家坳范圍,連離李家坳最近的鎮子都沒去過——以前采藥只到青莽山中層,最遠也只是去李家坳的藥鋪,從未見過“鎮”是什么模樣。張強和張勇也興奮起來,張勇甚至小跑了兩步,又被趙平笑著叫住:“慢點走,鎮上人多,別走散了。”
越靠近清河鎮,路上的行人越多。有挑著擔子賣菜的農夫,擔子上的青菜還沾著露水;有背著布包的貨郎,手里搖著撥浪鼓,“咚咚”的聲音在風里飄得很遠;還有穿著綢緞衣裳的富人,被仆役圍著,腳步慢悠悠的,和匆忙趕路的農夫形成鮮明對比。林淵的目光忍不住在這些人身上打轉——他們的衣裳料子比李家坳最好的布還要光滑,有的婦人頭上插著亮晶晶的銀簪,晃得人眼暈;貨郎擔子上的糖人、風車,都是他只在李狗蛋的戲文里聽過的東西。
“那是糖畫吧?我娘說過,用糖熬成汁,能畫出龍和兔子!”張勇指著街邊一個小攤,眼睛亮得像星星。攤主是個滿臉皺紋的老人,手里握著一把小銅勺,正舀著金黃的糖汁在石板上畫,很快,一只展翅的蝴蝶就成型了,還粘著一根竹簽,引得周圍的孩子圍得水泄不通。
林淵也看呆了。他小時候只吃過野山楂和山里的野莓,最甜的東西是母親偶爾給他熬的紅薯粥,從未見過能“畫出來”的糖。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背包側袋——里面裝著李狗蛋他們湊的銅板,布包還帶著少年們手心的溫度。
“想吃就買一個,歇腳的時候嘗嘗。”趙平看出了三個少年的好奇,笑著從儲物袋里取出幾枚銅板遞給他們,“鎮上的吃食比山里豐富,你們也嘗嘗鮮。”
張勇立刻接了銅板,跑過去買了三個糖畫,一個兔子、一個老虎,還有一個蝴蝶,分給林淵和張強。林淵接過蝴蝶糖畫,指尖觸到溫熱的糖面,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甜意瞬間漫開,比野莓甜得多,卻不膩,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得心里都發甜。他看著糖畫上翅膀的紋路,忽然想起母親生前織的布,上面也有這樣細致的花紋,眼眶微微發熱。
張強拿著老虎糖畫,卻沒立刻吃,只是小心地舉著,眼神落在街邊的書鋪——鋪子里擺著一排排線裝書,封面是深藍色的,上面寫著他不認識的字。“趙師兄,那些書是干啥用的?”他輕聲問,聲音里帶著幾分向往。
“是凡人讀的書,有講歷史的,有教識字的,還有講故事的。”趙平解釋道,“青云宗里也有藏,比這書鋪大十倍,里面不僅有凡人的書,還有修仙者的功法、丹藥圖譜,等你們進了宗門,就能去看書了。”
張強點點頭,把糖畫揣進懷里,小聲說:“我娘說,識字的人有出息,以后我也要多讀書。”林淵看著他的模樣,想起李大夫教他認字的場景——也是在自家的木屋,李大夫用樹枝在地上寫字,教他認“天”“地”“山”“水”,心里忽然覺得,外面的世界雖然陌生,卻也藏著很多像這樣溫暖的期待。
離開清河鎮,往前走了約莫一個時辰,一條寬闊的河流出現在眼前。林淵站在河邊,徹底愣住了——李家坳只有一條小溪,最寬的地方也不過兩步就能跨過去,而這條河,寬得看不到對岸,河水是渾濁的黃色,卻帶著一股磅礴的氣勢,水流“嘩嘩”地向前奔涌,拍打著岸邊的石頭,濺起白色的水花。
“這是青河,能通到青州城,很多商人都走水路運貨。”趙平指著河面上的渡船,“咱們坐渡船過去,比繞-->>路快。”
渡船是用厚重的木頭做的,能載十幾個人,船夫穿著蓑衣,手里握著長槳,吆喝著讓乘客上船。林淵跟著趙平走上渡船,腳下的木板微微搖晃,他下意識地抓緊背包帶,生怕里面的雞蛋和父母牌位被晃到。站在船邊,他看著河水從船底流過,偶爾有小魚從水里跳出來,又很快落回去,心里滿是震撼——原來世界上還有這么大的河,還有這么多他沒見過的東西。
“快看!那個人在水上走!”張勇突然指著遠處喊道。林淵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修士,腳下踩著一片薄薄的荷葉,穩穩地在水面上行走,速度比渡船還快,轉眼間就消失在河對岸的霧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