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翔點點頭,轉頭對自己的媳婦說。
“你先把碗筷收了,灶臺拾掇干凈。我陪林同志在村里轉轉。”
村子不大,依著山腳歪歪斜斜地搭起一片房舍。
林嘉邊走邊仔細打量四周。
陳宇翔跟在她身旁,一邊指路,一邊斷斷續續地搭著話。
當兩人快走到村后山坡時,林嘉忽然停下腳步。
她留意到,眼前幾塊黃土地上,零零星星長著幾棵果樹。
枝干細瘦,葉子稀疏,果實稀稀拉拉地掛在枝頭。
“陳隊長,這山坡上的樹,是村里統一種的嗎?”
她輕聲問道。
“嗯,是。”
陳宇翔語氣平淡。
“早幾年,村里大隊還管事的時候,統一栽的。后來分了地,各家就只顧著自家那幾分口糧田,誰還有心思去管這幾棵樹?能活就活,死了也懶得補。”
林嘉聽了,心頭微微一動,又問。
“我瞧著后山那邊還有幾棵野梨樹,看著比這些家種的還精神些。”
陳宇翔順著她指的方向望了一眼,嘆了口氣。
“那片地啊,根本種不了糧。太旱了,一年到頭也落不了幾場雨,土硬得跟小草一樣。莊稼種下去,十有八九顆粒無收。也就野果樹,命硬,耐旱,能活下來。”
“不過結的果子小得像棗核,又酸得牙都倒,誰吃啊?頂多是村里的小孩爬上去摘兩顆,嚼兩口圖個新鮮,解解饞。要說賣錢?連收破爛的都嫌不值當。”
林嘉聽了,并沒有立刻接話。
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些野梨樹上,眼神漸漸變得深邃。
供銷社常年收干果、果脯,價比普通糧食高,還穩當。
她知道,這或許就是臨泉村需要的突破口。
“陳隊長,這些樹根子不差,就是沒人管。”
林嘉側身看向陳宇翔,語氣沉穩。
“你看這坡地,土是黃的,但不算太貧,排水也好,關鍵是荒著也是荒著。這種坡地,其實挺適合種果樹。”
“哦?”
陳宇翔一愣,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臉上。
“你有啥主意?”
“我建議,咱們可以多栽點耐旱的,比如山楂、棗樹、柿子。”
她一條條數著。
“這些樹好養活,不挑地,抗得住旱,冬天也凍不死。熟了之后,曬成干,熬成醬,供銷社都收。價格可比鮮果穩,放得住,不怕壞。總比指著老天爺吃飯強。”
陳宇翔低頭看了看腳下,又抬頭望向那片荒坡,沉默了好一會兒。
“林同志,這主意是不錯……”
他緩緩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猶豫。
“可現在連飯都難糊口,誰肯花力氣去栽樹?再說,得好幾年才結果,誰等得起?”
“大伙兒現在最缺的是糧,不是希望。等得起的人,不多。”
林嘉知道陳宇翔不是不想改變。
而是被現實壓得太久,早已不敢相信“以后”這兩個字。
但她更清楚,如果不從現在開始鋪路,以后就永遠不會有。
她輕輕吸了口氣,繼續說道。
“陳隊長,現在大伙兒也閑著。”
“農閑的時候,與其蹲墻根曬太陽,不如動起來。要是村委能挑塊合適的地方,專門劃出來種經濟樹,形成規模,我代表供銷社,可以跟你們簽個字據。”
“字據?”
陳宇翔猛地抬眼,眼睛一亮。
“啥字據?”
“只要果子質量合格,我們一定優先收,價格不坑人。”
她一字一頓地說,目光坦蕩。
“不會壓價,不會拒收。這樣,我們種樹就有奔頭了。你要覺得靠譜,我回去列個單子,下回帶過來,把品種、產量、驗收標準都寫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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