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極度貧困的環境下,一點點希望都能讓人狂喜。
大媽搓了搓粗糙的手,指了指遠處一座土屋。
“隊長家在那兒。您跟著我,不遠,幾步路就到。”
“謝謝您。”
林嘉誠懇地道謝,隨后跟著大媽進村。
沒走幾步,人群就圍了過來,越聚越多。
一條安靜的小路,瞬間變得熱鬧非凡。
“同志!您看看,我家的蛋,又大又新!絕對是今早才下的,還帶著熱乎氣呢!”
“再瞅瞅我家曬的蘑菇,這可是我自己上山采的,曬得干透了,泡水一沖就發,燉湯可香得很,閨女你聞聞這味兒!”
“來看看我的!俺家小子剛摘的野榛子,昨兒晚上冒雨去的林子,現摘現剝,還帶著露水呢!”
“還有我!別漏了我!我家腌的酸菜,用的是祖傳老壇子,脆生爽口,炒肉炒粉都帶勁!”
林嘉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眼前是誰,整個人就被人群圍得水泄不通。
濃烈的汗味,夾雜著腥臊氣,一股腦地往她鼻子里鉆。
刺得她喉嚨發緊,胃里一陣翻騰。
她抬眼看了看這黑壓壓的一片人頭,鼓足力氣,扯著嗓子喊。
“鄉親們,先別急!聽我說幾句!”
話音剛起,就被四面八方涌來的嘈雜聲徹底淹沒。
她感到太陽穴突突地跳,胸口悶得厲害。
這時,王惠珍上前一步,抬起胳膊用力一橫,大聲喝道。
“你們這干啥呢?擠啥擠?沒聽見人家同志說話嗎?一個個的,能不能講點秩序!”
“讓一讓!都往后退一點!再這樣誰也辦不成事!”
她語氣嚴厲,眼神掃過一圈。
終于讓幾個靠得太近的人稍稍挪開了身子。
她們這才艱難地鉆了出來。
隨后兩人一路小跑,往陳宇翔家趕。
身后仍拖著一大串人,嘰嘰喳喳不肯散。
陳宇翔是個四十多歲的黑瘦漢子。
早有人給他報了信,說是供銷社來了人要收農副產品。
他正琢磨著該不該親自去迎一下,人群就已經涌到了家門口。
“林同志是吧?快進屋,喝口水,歇歇腳。外面太熱了,您肯定累壞了。”
話沒說完,立馬被擠上來的村民截斷。
“哎,不是說收雞蛋嗎?俺家攢了十幾個,原想留著過年給娃兒補身子的,這會兒聽人說供銷社來收,是真的不?能換錢?”
“同志!看看我的!新打的谷子,剛曬干沒兩天,一顆顆都是精挑細選的!”
林嘉皺眉看去。
袋子里,癟谷占了大半。
更糟的是,里面還混著不少沙子、石子。
陳宇翔臉色一沉,立馬呵斥道。
“都鬧騰啥?能不能讓同志喘口氣!”
林嘉抹了把臉上的汗,也不客套了。
干脆往門口那片空地上一站,大聲說道。
“大家聽好!供銷社這次來收貨,不是走個過場,也不是例行檢查,是為補貨,也是真心實意地想幫大伙兒多賺點錢。”
她頓了頓,等人群稍靜了些,才繼續說。
“但老話說得好,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今天收什么,怎么收,我說得明明白白,大家也聽得清清楚楚,回頭誰也不許抱怨不公平。”
“第一,東西得合格!雞蛋要新鮮、沒碎的。干蘑菇、木耳必須干透,不能有一絲潮氣。野果得耐存放,不能是爛的、餿的。不合標準的,一概不要!我們帶不來人情,只按規矩辦事!”
“第二,誰也不能私下壓價、抬價,也不能看誰家有關系就多給兩分錢。公平透明,童叟無欺!”
“第三,這次上級撥的款項有限,所以每樣東西收的量也有限。你們家產得多,我們也只能收一部分,優先收質量好的、來得早的。”
說完,她掏出一張單子,挨個念了要收的東西和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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