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條上的字跡瘦硬有力,與易子川信中以及那本賬簿上的筆跡皆不相同,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醫者留”三個字,更是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夏簡兮心中的重重迷霧,也帶來了更強烈的緊迫感。
子時,慈恩庵后山。那是她之前探查未果、充滿詭異傳聞的地方,也是所有線索似乎最終指向的核心。對方選擇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見面,是攤牌,還是另一個更深的局?
“小姐,這太危險了!”聽晚首先反對,臉上寫滿了恐懼,“慈恩庵晚上根本沒人敢去,后山更是……何況是子時!誰知道這‘醫者’是人是鬼?”
時薇雖未說話,但緊蹙的眉頭也表明了她同樣的擔憂。對方行事太過詭秘,每一步都算得精準,將小姐引入彀中。此刻約在如此兇險之地,難保不是請君入甕。
夏簡兮捏著紙條,指尖冰涼,心卻跳得飛快。危險毋庸置疑,但“醫者”二字,以及“可見分曉”的承諾,對她有著致命的吸引力。馮掌柜送來賬簿,指明了線索的方向,但許多關鍵依舊模糊,比如那朱砂鳥喙印記與曹謹的確切關聯,比如父親案子里那些被掩蓋的細節。這些,或許只有這個神秘的“醫者”才能解答。
她不能退縮。父親蒙冤的真相,夏家未來的命運,或許都系于今夜。
“風險與機遇并存,馮掌柜說得沒錯。”夏簡兮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眼神銳利如刀,“這是目前唯一能接觸到核心的機會,我必須去。”
“小姐!”聽晚急得快要哭出來。
“時薇,”夏簡兮不再猶豫,開始布置,“你挑選兩個絕對可靠、身手好的護衛,提前一個時辰暗中潛入后山松林,熟悉地形,尋找隱蔽之處埋伏,注意觀察有無其他埋伏。記住,除非我遇險,否則絕不可輕舉妄動。”
“是!”時薇領命,她知道小姐心意已決,此刻能做的便是竭盡全力保障安全。
“聽晚,你留在府中,若有人問起,便說我身體不適,早早歇下了。府外若有那些‘保護’我們的人……”夏簡兮沉吟片刻,“不必理會,他們若真是‘主人’派來的,或許早已料到今夜之事。”
時間在緊張的籌備和焦灼的等待中流逝。夜色漸深,偌大的夏府沉寂下來,只有巡夜家丁的更梆聲偶爾響起。
臨近子時,夏簡兮換上一身利落的深色衣裙,披上帶兜帽的斗篷,在時薇和另一名心腹護衛的護送下,從夏府一處隱蔽的角門悄然離開。馬車并未直接駛向慈恩庵,而是在相隔兩條街的地方停下,三人步行,借著夜色的掩護,繞路前往慈恩庵后山。
今夜無月,只有稀疏的星子灑下微弱的光芒。慈恩庵在黑暗中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依山而建,靜默得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后山松林更是漆黑一片,夜風吹過,松濤陣陣,夾雜著不知名蟲豸的鳴叫,更添幾分陰森。
時薇打了個手勢,示意提前埋伏的護衛所在方位一切正常,暫無發現。夏簡兮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心中的悸動,示意時薇二人在林邊接應,自己獨自一人,邁步走進了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松林內光線極暗,腳下是厚厚的松針,踩上去軟綿綿的,幾乎聽不到腳步聲。夏簡兮握緊了袖中暗藏的短刃,全神貫注,耳聽八方。她按照紙條上隱含的提示——并未明說,但結合之前鵝卵石和賬簿上的箭頭符號,她猜測見面地點應在林中較為開闊或是有特殊標記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