闖軍北上的洪流,在河南飽經戰火蹂躪的土地上,緩慢而笨重地蠕動。
數十萬乃至近百萬人的龐大隊伍,首尾綿延數十里,混亂不堪,喧囂震天。
在這片由人畜、車輛和塵土構成的移動迷宮中,最大的困境之一,便是通訊的徹底失靈。
中軍一處臨時搭建的、擠滿了各式箱籠和圖紙的帳篷內,蘇俊朗正面對著一張潦草繪制的地形草圖,眉頭緊鎖。
帳篷外,是震耳欲聾的行軍噪音;
帳篷內,則是令人窒息的焦慮。
幾名傳令兵氣喘吁吁地跪在地上匯報,帶來的消息卻前后矛盾,混亂不堪。
前軍的位置、后軍的補給狀況、側翼的敵情偵察……
所有信息都如同陷入泥潭的蝸牛,傳遞緩慢且嚴重失真。
依靠人力快馬和兩條腿在如此混亂、漫長的隊伍中傳令,效率低下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且極易出錯。
一道命令從發出到執行,可能已時過境遷,甚至被曲解得面目全非。
“劉將軍所部已抵達黑石渡?”
“回報軍師,小的趕到時,劉爺的前鋒已過河,中軍還在渡口擠作一團…”
“糧草隊現在何處?
為何還未與中軍匯合?”
“小的不知…沿途人流擁堵,根本快不起來…”
“左翼斥候回報發現小股官軍游騎?
消息是半個時辰前的?!”
蘇俊朗猛地將手中的炭筆拍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信息黑洞正在吞噬這支大軍本就脆弱的組織力。
照此下去,莫說攻打北京,一旦遭遇稍有組織的伏擊或阻擊,整個大軍都可能因指揮失靈而陷入各自為戰、乃至崩潰的境地。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依賴這個時代落后的通訊方式是死路一條。
他必須再次啟用超越時代的“科技狠活”,哪怕只是最簡陋、最原始的形態。
“取紙筆來!”
蘇俊朗沉聲下令,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屬于工程師的銳利光芒。
他摒退左右傳令兵,獨自坐在簡陋的木案前,意識沉入腦海,與那若隱若現的系統進行溝通。
“簡易無線電”的構想,在他腦中飛速成型。
他深知,以目前的條件,搞出真正的電磁波無線電無異于天方夜譚。
但他可以借鑒其編碼通訊的核心思想,利用這個時代可能實現的技術,搭建一套復合式的、基于視聽覺的遠程通訊系統。
他利用系統兌換的基礎聲學原理和簡易信息編碼知識,開始在草紙上奮筆疾書。
圖紙上很快出現了一種結構奇特的大型裝置——
一個由多層銅皮精心鉚接而成的、巨大的喇叭狀傳聲筒,后端連接著一個設計復雜的木質共鳴箱,其結構旨在最大限度地聚集和放大聲波能量。
這玩意兒與其說是科技產品,不如說更像一件笨重的原始樂器。
同時,他著手編制一套極其簡單的密碼手冊。
用不同顏色的旗幟(或火把)的擺動次數、方向來代表不同的指令(如:前進、停止、遇敵、求援);
用燈光(或鏡面反光)的閃爍頻率和長短組合來代表敵情等級和方位。
他力求將指令簡化到極致,便于學習和記憶。
“制造司即刻動手,按圖打造……
嗯,就叫它‘傳聲巨筒’!
至少要造五具!
需要嗓門最大的力士來操作!”
蘇俊朗將圖紙交給匆匆趕來的軍工坊負責人。
“將此‘旗燈密語本’連夜抄寫,分發至各營主將及斥候隊正!
責令他們必須熟記!”
他又將另一疊寫滿符號的紙頁遞給文書。
命令下達,整個后勤和技術團隊立刻圍繞著這項突如其來的“聲波縛鏈”計劃忙碌起來。
工匠們敲打銅皮,組裝木箱;
識字的文書們拼命抄寫、解釋那看似天書的密碼;
一批被挑選出來的大嗓門士兵開始接受“培訓”,學習如何對著那古怪的銅喇叭用盡全力呼喊特定短語。
數日后,大軍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河灘地短暫休整。
蘇俊朗決定進行現場測試。
河灘上,五具需要兩名壯漢才能抬動的、閃爍著粗糙銅光的“傳聲巨筒”被安置在臨時壘起的土臺上,如同幾只沉默的金屬怪獸,引得周圍士兵紛紛好奇圍觀。
“測試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