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奏章呈上之后,便如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一日,兩日…吉日愈發臨近,洛陽城的慶典氣氛愈發濃烈,而他的奏章,卻沒有激起一絲漣漪。
沒有召見,沒有批復,甚至連一句“已閱”的口信都沒有。
它仿佛投入了一個巨大的、被虛榮和喧囂填滿的黑洞,被徹底吞噬、遺忘。
后來,蘇俊朗才從一些零碎的消息中得知,他的奏章或許根本未能到達李自成眼前。
牛金星以“瑣務繁雜,勿擾王心”為由,將其截留,或許只是輕蔑地掃過一眼,便將其歸入了“不識時務”的廢紙堆中。
李自成,則完全沉浸在了即將“君臨天下”的巨大喜悅和牛金星等人精心編織的盛世幻夢之中,忙于試穿王袍、演練儀軌、接受一輪又一輪的朝賀預演,早已無心理會這些“掃興”的“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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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認知里,蘇俊朗的警告,不過是危聳聽、杞人憂天,甚至是嫉妒他成就王業的酸腐之。
最后的希望,徹底破滅。
這一日,蘇俊朗默然走出了氣氛壓抑的軍工坊,來到了洛陽城的街道上。
他像一個孤魂野鬼,穿行在那片虛假的繁華之中。
耳邊是喧天的鑼鼓和虛偽的歡呼,眼中看到的,卻是街道角落里蜷縮著的、面帶饑色的流浪孩童,是商鋪前為了一點點配給糧而排起的長龍中那些麻木而焦慮的面孔,是偶爾走過的、酒氣熏天、摟著搶來的女子招搖過市的闖軍士卒…
這強烈的反差,如同一把冰冷的銼刀,狠狠地刮擦著他的心臟。
虛幻的繁華與真實的苦難,僅一街之隔,卻如同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種強烈至極的不祥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從心底最深處猛然竄起,纏繞住他的咽喉,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仿佛看到了歷史的巨輪,正以無可阻擋的姿態,沿著一條熟悉的、布滿尸骸的軌跡,轟隆隆地向前碾壓。
狂歡的盛宴之后,往往是更加慘烈的崩潰。
眼前的景象,與史書上記載的無數短命王朝覆滅前的景象,何其相似!
他停下腳步,仰頭望向那座張燈結彩、即將舉行登基大典的福王府。
夕陽的余暉給它鍍上了一層凄艷的金紅色,卻更像是一種回光返照的假象。
章末,蘇俊朗站在熙攘卻空洞的街頭,心中涌起無盡的悲涼與無力。
他仿佛一個提前看穿了悲劇結局的觀眾,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臺上的演員們,在虛假的榮光中,一步步走向注定的深淵。
“狂歡,往往是崩潰的前奏。”
他在心中默念,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歷史的教訓,為何總是如此相似?
他們看不見腳下的懸崖,沉醉于片刻的云端…而我,卻只能眼睜睜看著…”
盛大的典禮即將舉行,洛陽城即將迎來它短暫的、畸形的“高光”時刻。
然而,蘇俊朗的“危”雖然被無視,但其中所指出的糧食危機、軍紀渙散、統治薄弱等潛在的危機,卻如同埋藏在地下的火藥,并未消失。
而他所未知的、或許更可怕的“瘟疫”的陰影,也正在這表面的狂歡之下,悄然孕育、潛伏。
所有的伏筆,都已埋下。
只待那根導火索被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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