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已然褪去,東方天際泛起一層魚肚白,繼而渲染上淡淡的橘紅與金邊。
晨曦如同羞澀的少女,緩緩揭開籠罩大地的薄紗,將洛陽城那巍峨雄渾、卻又傷痕累累的輪廓,清晰地呈現在對峙雙方的眼前。
能見度,終于達到了作戰的最低要求。
洛陽城頭,經歷了一夜的警惕與不安,守軍士兵們強打著精神,堅守在各自的崗位上。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疲憊,眼窩深陷,但眼神中依舊殘存著困獸般的頑強與一絲對未知命運的恐懼。
軍官們低聲呵斥著,督促士兵檢查弓弦、搬運滾木礌石、加固女墻。
城墻內側,隱約可見一些身著特殊服飾、氣息與普通軍士迥異的身影在走動,那是城中供奉的修真者,包括那位吃了大虧的土蘊子道人,他們顯然也預感到了今日將不同尋常,加強了巡查。
整個城防體系,雖然籠罩在沉重的壓力之下,但表面上依舊維持著一種臨戰前的、壓抑的井然有序。
他們嚴陣以待,準備迎接闖軍可能發起的、不知從何處而來的新一輪猛攻——
或許是地面的蟻附強攻,或許是地下的詭異突襲。
與此同時,在距離洛陽城墻東南方向約三里外的一處緩坡高地上,荒草與灌木的掩映之下,一場無聲的殺戮前奏,已然悄然奏響。
蘇俊朗匍匐在一叢枯黃的蒿草后,手中緊握著一架自制的、用兩片打磨過的水晶鏡片簡陋組合而成的“望遠鏡”,極力遠眺著洛陽城頭的動靜。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破肋骨。
晨風帶著寒意,吹拂著他因緊張而沁出細密汗珠的額頭。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努力讓顫抖的手指穩定下來,目光死死鎖定在預定的主攻城墻段。
風向穩定,東南風,正合我意!
時機已到!
他猛地轉過頭,對身后四名早已赤膊上陣、肌肉虬結如同鐵鑄的壯漢,用力揮下了手中那面早已被汗水浸透的紅色小令旗!
“開始!
全力搖動!
一刻不停!”
他的聲音因極度緊張而有些嘶啞,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嘿——
喲!!!”
四名壯漢早已蓄勢待發,見狀齊聲爆發出沉悶如雷的怒吼,腰馬合一,全身的力量瞬間灌注于雙臂!
四條粗壯如柱的手臂上青筋如同虬龍般暴起,死死握住那需要合力才能驅動的巨大曲柄,用盡平生力氣,開始瘋狂地搖動!
“嘎吱…嘎吱…哐當!
哐當!
嗡————”
沉重而富有節奏的金屬摩擦聲、齒輪嚙合聲驟然響起,打破了高地的寂靜。
那臺被偽裝成灌木叢的“鐵海螺”內部,精密的機械結構開始高速運轉,增速齒輪將人力轉化為令人咋舌的轉速,驅動著核心那特殊的合金振動膜,以一種超越人耳聽覺極限的頻率瘋狂震顫!
一股低沉、壓抑到極致、仿佛來自九幽地獄深處的嗡鳴聲,如同無形的潮水,以“海螺”的螺口為源頭,悍然生成!
這聲音,人耳幾乎無法捕捉其具體的音調,但它卻真實存在,并且帶著一種詭異的、足以撼動物質基礎的能量!
它不再是空氣的振動,更像是一種直接作用于生命本源的波動!
這股無形的死亡波紋,借助著恰到好處的東南風勢,如同被一雙無形巨手推送著,速度驚人地掠過曠野,朝著數里外的洛陽城頭,彌漫而去!
無聲的打擊,降臨了!
起初,城頭上的守軍并未察覺到任何異常。
除了風聲,一切如常。
然而,就在那無形的次聲波如同瘟疫般悄然覆蓋整段城墻的剎那——
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仿佛有一只看不見的魔手,在同一時間,扼住了城頭上每一個守軍士兵的咽喉和神經!
“呃啊!”
“我的頭…我的頭要炸了!”
“嘔——!”
“怎么回事?
天…天怎么在轉?”
凄厲的慘叫、痛苦的呻吟、無法抑制的劇烈嘔吐聲,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如同爆發的山洪,猛然從城頭上炸開!
之前還勉強保持著陣型的守軍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成片成片地癱軟下去!
有人雙手死死抱住頭顱,眼球凸出,布滿血絲,發出野獸般的哀嚎,仿佛有無數根鋼針在顱內攪動;
有人則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胃里翻江倒海,彎下腰劇烈地嘔吐起來,先是食物殘渣,接著是黃綠色的膽汁,甚至有人嘔出了殷紅的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