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閹割版也行！

有總比沒有強！”

蘇俊朗如獲至寶，立刻撲到桌案前，抓起炭筆，根據腦海中的印象和當前的材料條件，開始瘋狂地涂畫和修改設計圖。

他立刻派人找來營中最好的鐵匠和木匠（其實水平也相當有限）。

圖紙上的核心部件——

鉆頭，需要堅硬耐磨的合金鋼，這時代根本沒有。

蘇俊朗一咬牙，下令將繳獲的幾柄質量上乘的明軍軍官佩劍、一些槍頭，甚至一口厚重的鐵鍋熔了，由鐵匠反復鍛打，勉強淬火，打磨成粗壯而尖銳的錐形鉆頭，雖然遠不如現代合金，但硬度已遠超普通鎬尖。

動力和傳動機構更是難題。

圖紙上的彈簧和精密齒輪無從談起。

蘇俊朗與工匠們絞盡腦汁，用反復鞣制、極具韌性的牛皮條和粗壯的牛筋絞合，勉強模擬彈簧的蓄力作用；

齒輪則用硬木（棗木、檀木）精心雕刻而成，雖然粗糙，但勉強能用；

軸承部位則用打磨光滑的鵝卵石或銅套替代。

整個鉆體框架由硬木構成，關鍵受力部位用鐵箍加固。

經過幾天幾夜不眠不休的雞飛狗跳般的敲打、調試、失敗、再修改，幾臺看起來奇形怪狀、充滿了“蒸汽朋克”式原始粗糙感與暴力美學的手搖式沖擊鉆，終于踉踉蹌蹌地誕生了。

它們結構笨重，外形丑陋，連接處吱呀作響，充滿了各種臨時湊合的痕跡，但確實具備了基本的沖擊功能。

蘇俊朗從“掘子營”殘部中，再次篩選出十余名臂力驚人、膽大心細且有一定學習能力的士兵，組成了一個特殊的“技術破拆小隊”。

他親自擔任教官，在帳篷里對他們進行緊急培訓，講解這古怪機器的原理（盡量用他們能聽懂的話）、操作要領、安全規范以及…可能出現的各種故障和應對方法（主要是怎么躲和怎么修）。

士兵們圍著這幾臺看起來隨時可能散架的“鐵木怪物”，臉上寫滿了好奇、懷疑和一絲敬畏，實在難以相信這玩意兒能對付那讓他們吃盡苦頭的堅硬巖層。

終于，到了實地測試的時刻。

測試地點選在磚窯深處一段未經挖掘的堅硬巖壁前，此處相對僻靜，且遠離主坑道，以免失敗丟人或發生意外波及他人。

劉宗敏、李秀寧以及一眾心中忐忑的工匠和軍官都聞訊趕來圍觀。

兩名被選中的壯碩士兵，深吸一口氣，按照培訓要領，一左一右站定，雙手緊緊握住那巨大的、需要兩人合力的曲柄搖桿。

另一名士兵則用力扶穩沉重的鉆體，將那閃爍著寒光的特制鉆頭頂在巖壁上。

“開始！”

蘇俊朗一聲令下，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兩名壯漢同時發力，暴喝一聲，肌肉虬結的手臂猛然轉動搖桿！

“嘎吱吱——

哐當！

哐當！

噠噠噠噠——！”

剎那間，一陣極其刺耳、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木頭扭曲聲、牛筋繃彈聲以及密集如雨點般的沖擊聲猛然爆發出來，響徹整個磚窯！

那動靜遠比預想的要大，簡直像是一臺即將散架的鋼鐵怪獸在咆哮！

鉆頭在簡易棘輪和連桿的驅動下，以一種雖然原始卻極其狂暴的頻率，瘋狂地撞擊、啃噬著巖壁！

“嗤嗤嗤…嘣！”

火星四濺！

碎石粉末飛揚！

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那根特制的鉆頭，竟然真的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堅定不移地向堅硬的巖石內部鉆了進去！

雖然緩慢，卻持續不斷！

一個清晰的、邊緣規整的圓孔，正在逐漸形成！

圍觀的人們先是目瞪口呆，被那巨大的噪音和駭人的場面驚得說不出話。

隨即，當他們意識到這可怕的“怪獸”真的能克制那讓他們絕望的巖石時，巨大的驚喜和興奮瞬間淹沒了他們！

“進去了！

真的鉆進去了！”

“老天爺！

這…這是什么神物？！”

“軍師威武！

蘇軍師又造出神器了！”

士兵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臉上疲憊和沮喪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激動和崇拜。

劉宗敏瞪大了牛眼，狠狠一拍大腿，震得塵土簌簌落下：

“他娘的！

真行！

禿子…不，蘇老弟！

你這腦子咋長的？

這種玩意都能想出來！

哈哈！

好！

好啊！”

李秀寧也掩著嘴，美目中異彩連連，看著蘇俊朗，充滿了欽佩。

蘇俊朗自己也是長長舒了一口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聽著那震耳欲聾的噪音，看著那艱難卻堅定前進的鉆頭，哭笑不得地搖搖頭：

“科技就是力量…原始是原始了點，吵也是真吵…就是有點太費胳膊、太費耳朵，估計也更費飯…”

但不管怎樣，破開巖層的曙光，終于在這轟鳴的噪音和四濺的火星中，艱難地透出了一絲光亮。

地底下的暗戰，即將進入一個新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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