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匠看著他那鬼畫符般的草圖，聽著“耐高壓”、“密封”、“精密配合”等要求，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軍師…不是小人不盡力，這…這得要上好的精鐵，反復鍛打，還得有老師傅一點點鏨磨…營里這條件，打把好刀都難，這般精巧的物事…做不出，萬萬做不出啊！”

沒有合格的金屬材料，沒有加工精度，沒有密封技術（連根像樣的橡膠管都沒有），蒸汽機的構想，僅僅停留在草紙上幾個粗糙的圓圈和線條，便徹底胎死腹中。

他甚至一度腦洞大開，想到了“生物能”——

比如抓一堆老鼠塞進特制的籠子里跑輪子發電？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自己都打了個寒顫，太荒謬了，效率低得令人發指，而且一想到那場面…

還是算了吧。

一次又一次的嘗試，換來的是一次又一次的碰壁和失敗。

那些畫滿了各種奇異機構、齒輪連桿、鍋爐煙囪的草紙，最終都只能揉成一團，丟進角落，或是被助手拿去引了火。

現實的冰冷，徹底澆醒了他發熱的頭腦。

他站在草棚門口，望著遠處那些依靠人力艱難拉動鍛錘的鐵匠，看著士兵們用最原始的方式搬運物資，聽著營中此起彼伏的號子聲和牲畜的嘶鳴…

他深刻地認識到，自己之前太小看“工業基礎”這四個字的分量了。

這不是玩游戲點科技樹，鼠標一點就能升級。

這是一個完整的、環環相扣的體系：材料學、冶金技術、機械加工、理論支撐…

這一切，在明末這個生產力水平下，幾乎都是空白。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而沒有合格的“米”（材料）和“炊具”（技術），再超前的想法也只是空中樓閣。

一股強烈的沮喪感涌上心頭，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更加清醒的認知。

他默默走回棚內，拿起炭筆，在那塊用來記錄靈感的破木板上，用力劃掉了之前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草圖。

然后，在旁邊空白處，鄭重地寫下了幾行字：

當前要務

一、立足現實，改良工具，提升現有人力效率。

二、深挖火藥、燃燒、提純等現有技術潛力。

三、能源之路，道阻且長，非一日之功，需從長計議。

寫罷，他長長地吐出一口郁結的濁氣，仿佛將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都吐了出去。

目光變得務實而堅定。

他彎腰，從角落里撿起另一張之前畫了一半、卻被自己嫌棄“太簡單沒技術含量”而丟棄的草圖——那上面畫著一個結構簡單、旨在減少耕作阻力的犁頭改進方案。

他拍了拍草圖上的灰塵，自嘲地笑了笑，低聲對自己說：

“好吧，路要一步一步走…蒸汽機、發電機什么的，還是先留給后世吧。

眼下，還是先從最容易的做起…

比如，想法子讓弟兄們耕地省點力氣，多打點糧食，更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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