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夕陽把四合院的青石板路染成暖金色,槐樹葉在晚風里沙沙作響。丁秋楠正蹲在廚房門口收拾碗筷,搪瓷盆里的瓷勺碰撞聲清脆,王嬸端著剩菜出來,藍布衫的衣角掃過墻根的月季花:“秋楠啊,你這蘿卜干炒臘肉做得地道,比我家炊事員炒得還香。”
“嬸您過獎了,就是跟我婆婆學的家常手藝。”丁秋楠笑著擦手,院里傳來陳墨和王叔的談話聲。石桌上擺著兩只粗瓷茶杯,泡著今年的新龍井,茶葉在水里舒展,茶香混著院里的桂花香漫開。
陳墨剛給王叔續上茶,就見對方指尖在石桌上輕輕敲擊,這是老干部思考時的習慣。昨天陳國棟專程道謝的事像塊小石頭壓在他心里,此刻終于忍不住開口:“叔,前天政務院的陳主任來醫院看我,說他母親過世了,還謝我救了老人三年。”
王叔端杯的手頓了頓,老花鏡后的眼睛瞇了瞇:“陳國棟?政務院辦公廳那個?他謝你謝得蹊蹺啊。”
“我也覺得奇怪,就說些客氣話,還邀我帶秋楠去家里做客。”陳墨摩挲著杯沿,“直到您今天來,我才琢磨出點不對味。”
王叔“嗤”地笑出聲,手指在石桌上敲得更響了:“這小子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他哪是謝你治病,是想借你這層關系鋪路呢。”
陳墨愣了愣:“鋪路?他都已經是辦公廳副主任了,還想往哪兒走?”
“你這孩子,醫術上是天才,政治上就是塊榆木疙瘩。”王叔放下茶杯,指節在石桌上叩了叩,“最近中央要組建經濟體制改革專項委員會,多少人盯著那幾個委員名額呢。你治好過的老干部不少,他這是想讓你在老同志們跟前幫他遞句話。”
夕陽透過槐樹葉的縫隙落在陳墨臉上,他這才恍然大悟。上一世他一門心思撲在醫術上,對官場門道一竅不通,難怪陳國棟那番話聽得他云里霧里。“那我該怎么辦?直接跟他說我不懂這些?”
“不用明說,裝糊涂就行。”王叔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梗在杯底沉聚,“他這種聰明人,碰兩次軟釘子就知道你不是能借的梯子。你要是真摻和進去,反而惹一身麻煩。”
陳墨松了口氣,連忙給王叔續茶:“還是叔看得明白。對了,下個月我外甥家棟要高考,我姐陳琴和姐夫王建軍都愁得睡不著覺,那孩子成績中等,估計考不上大學。我們商量著想讓他去部隊,您能不能給安排一下?”
“家棟?陳琴那小子?”王叔回憶著,“去年過年見過一面,個子躥得挺高,說話還臉紅,倒是個老實孩子。”他手指停在石桌上,“想去哪個部隊?”
陳墨腆著臉笑:“最好能留在四九城,我姐舍不得孩子走太遠。”
王叔沒說話,指尖在石桌上反復畫圈。陳墨知道這是在考量,識趣地沒再追問,只靜靜看著院角的秋千——丁秋楠正和王嬸推著嬰兒車晃悠,車里的雙胞胎睡得正香,口水浸濕了小枕頭。
過了好一會兒,王叔才開口:“高中畢業在部隊算高學歷了。今年年底有支教導隊要開拔去大西北,缺有文化的兵,讓他去那兒正好。”
“大西北?”陳墨下意識地提高了聲音,差點碰倒茶杯。他腦子里“嗡”的一聲,瞬間想起上一世的記憶——那支部隊正是后來聲名赫赫的特種部隊前身,在大西北戈壁灘上搞新型裝備試驗,進去的士兵只要肯吃苦,提干機會比普通部隊多十倍。可他也清楚,大西北的苦不是常人能受的,風沙能把皮膚吹裂,冬天的營房連暖氣都沒有。
王嬸在秋千那邊聽見動靜,揚聲問道:“咋了這是?大西北咋了?”
“沒事嬸,跟叔說家棟當兵的事呢!”陳墨連忙擺手,又湊近王叔壓低聲音,“叔,那部隊……是搞裝備試驗的教導隊不?”
王叔的眼睛倏地亮了,放下茶杯盯著他:“你小子知道的倒不少。怎么,不敢讓他去?”
“去!當然去!”陳墨猛地站起來,拍得胸口“砰砰”響,“我替我姐和姐夫做主了,就去這支部隊!”
他這激動的樣子把王叔逗笑了:“你倒比孩子爹媽還急。那邊可是真苦,冬天零下二三十度,吃的都是摻沙子的饅頭,你姐要是鬧起來,我可不管。”
“您放心,我去說通她!”陳墨拍著胸脯保證。他太清楚這支部隊的含金量了,家棟只要能扛過前兩年,將來提干轉業,不管是進-->>zhengfu還是工廠,都是旁人羨慕的出路。
“行了坐下吧,毛躁得像個小伙子。”王叔示意他坐下,“等家棟考完試,確定要去了再找我,名額我給你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