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捏著保修卡剛塞進抽屜,診室的門就被推開了。梁明遠手里攥著張紙條走進來,老花鏡滑到鼻尖:“小陳,外科那邊還真有人想學針灸——急診科的劉大夫,剛才托人遞了條子,說愿意先背穴位圖。”
“劉大夫?”陳墨愣了愣,想起上次會診說“針灸是江湖把戲”的就是他,“他真愿意學?”
“這人雖說性子傲,倒也算務實。”梁明遠把紙條放在桌上,“昨天搶救宮外孕大出血,西醫止血針壓不住,最后還是你扎了關元、氣海兩穴穩住的,估計是真服了。”他頓了頓又道,“你要是沒空帶,我讓中醫科的小周先帶他背《針灸大成》,基礎打牢了再教實操。”
陳墨點點頭,指尖在《針灸甲乙經》上輕輕敲著。上一世中西醫隔閡更深,這一世能有西醫主動學中醫,已是難得的進步。正想開口應下,墻上的掛鐘“當”地敲了兩下,梁明遠抬頭一看:“喲,都兩點了,你下午不是要去保健局送腎病研究的材料?快去吧,劉大夫的事回頭再說。”
揣上材料袋走出診室,陽光透過梧桐葉灑在白大褂上,暖融融的。胡同口的冰棍車正冒著白氣,賣冰棍的大爺搖著蒲扇吆喝:“奶油的三分,小豆的兩分——”陳墨摸了摸口袋,想著晚上帶兩根回去凍冰箱里,腳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保健局的辦事員接過材料,笑著遞來杯茶水:“陳大夫,您這腎病方案上周在局里討論過了,陳主任特意交代,讓您下周去給老干部做次健康講座。”
“陳主任?陳國棟主任?”陳墨心里一動,上一世陳國棟可是推動中醫發展的關鍵人物,能搭上這條線,以后的研究怕是能少走不少彎路。
“正是。”辦事員點點頭,“陳主任說您的‘腎衰分期療法’很有新意,想當面跟您聊聊。”
從保健局出來已是傍晚,夕陽把胡同的影子拉得老長。剛拐進自家胡同,就聽見院里傳來嘰嘰喳喳的說話聲。推門一看,王嬸正領著張大媽、李大爺圍著冰箱打轉,小黑蹲在冰箱角,尾巴豎得筆直,見他回來立馬搖著尾巴湊上來。
“陳大夫回來啦!這就是雪花冰箱?”張大媽率先迎上來,伸手想去摸又縮了回去,“聽說這玩意能把汽水凍成冰疙瘩,比井拔涼還過癮?”
“可不是嘛,昨天田經理說上周還凍過橘子汽水呢。”陳墨笑著拉開冰箱門,一股涼氣涌出來,引得眾人“嘖嘖”稱奇。
李大爺瞇著眼睛打量:“這得不少錢吧?我侄子在供銷社,說去年進過兩臺,要四百二呢,還得憑工業券。”
“三百八買的二手貨。”陳墨剛說完,王嬸就接過話頭:“三百八還叫二手貨?夠買半扇豬肉了!這小子就是敗家,等他叔回來非訓他不可。”
眾人笑著打趣幾句,見天色不早便陸續散去。陳墨洗了把手,剛走到推車旁,就聽見“啪”的一聲輕響——文蕙舉著小胖手,正拍在他臉上。
“爸……爸……”含糊的音節從女兒嘴里冒出來,帶著口水的黏膩感。
陳墨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蹲下來,鼻尖蹭著文蕙的軟發:“蕙蕙,再叫一聲,叫爸爸——”
“爸!”這次發音清晰多了,文蕙咯咯地笑起來,小胖手又往他臉上拍了兩下。
“哎!哎!”陳墨激動得直起身,一把將女兒抱起來轉圈,“嬸!您聽見沒?蕙蕙會叫爸爸了!”
王嬸剛收拾好碗筷出來,見狀也笑了:“這丫頭就是機靈,比文軒早開口三天。”
推車里的文軒見沒人理他,小嘴一癟,“哇”地哭了起來。胖乎乎的小手扒著車沿,眼淚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滾,委屈得不行。
“哎喲我的小祖宗,這就吃醋啦?”陳墨趕緊把文蕙遞給王嬸,伸手抱起兒子。他輕輕拍著文軒的背,指尖點了點兒子的小下巴:“軒軒乖,爸爸抱,等下給你買冰棍吃。”
文軒抽抽搭搭地靠在他肩頭,小腦袋蹭了蹭,總算不哭了。陳墨抱著兒子坐下,又開始教他叫爸爸,可文軒只是“啊啊”地哼著,眼神飄向院里的小狗窩——兩只小黑帶回來的小狗正擠在窩里打鬧,毛茸茸的像兩個小絨球。
正逗著孩子,院門外傳來自行車鈴響。丁秋楠推著二八大杠走進來,白大褂搭在車把上,額角沁著薄汗:“今天門診忙死了,剛下班就聽見張大媽說你買了冰箱?”
“在廚房呢,制冷效果特好。”陳墨抱著文軒迎上去,“對了,蕙蕙會叫爸爸了,你快聽聽。”
丁秋楠剛放下自行車,就見文蕙在王嬸懷里伸著胳膊:“爸!爸!”聲音脆生生的,像沾了蜜。她臉上的笑容僵了僵,走上前逗女兒:“蕙蕙,叫媽媽,媽媽——”
文蕙眨巴著大眼睛,小嘴一抿,又喊了聲“爸”。
丁秋楠的臉瞬間沉了下來。她伸手接過文蕙,捏了捏女兒的小胖臉:“白疼你了,整天抱著你喂奶,倒先叫爸爸。”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