卵形艙室內的寂靜,是繃緊又充滿焦慮的。并非祥和,而是風暴眼中令人心悸的平靜。周擎背靠著冰冷刺骨的金屬艙壁,每一次粗重的喘息都牽扯著肩胛處那不斷蔓延的冰冷劇痛。那“歸墟”詛咒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正以他的生命力為溫床,一點點蠶食著他的血肉與意志,試圖將他拖入與這片“傷疤”同化的永恒沉淪。他必須集中全部的精神,才能勉強壓制那股深入骨髓的虛無感,保持意識的清明。
    他的目光,像是守護巢穴的受傷猛獸,牢牢鎖定在身前昏迷不醒的陳暮身上。陳暮的狀態沒有絲毫好轉,臉色依舊蒼白得透明,那層代表存在不穩定的扭曲灰影仿佛更加濃郁了幾分,仿佛是附骨之疽,緩慢地消磨著他殘存的生機。周擎甚至能感覺到,陳暮的呼吸似乎比剛才更加微弱,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林薇……”周擎的聲音沙啞得猶如砂紙摩擦,“陳暮他……還能撐多久?”他不敢去想那個答案,但又必須知道。
    依附在他肩甲處的林薇投影,光芒明滅不定,像信號不良的全息影像。她沉默了幾秒,似乎在艱難地調動殘存算力進行評估,數據流如同斷線的珍珠般散亂。“陳暮的‘存在熵值’……仍在緩慢而持續地增加……按照這個速度……如果沒有外部能量注入或自身意識復蘇……最多……不超過十二個標準時……”
    十二個標準時!
    這個冰冷的數據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周擎的心臟。絕望的陰影再次籠罩上來,幾乎要將他吞噬。他猛地閉上眼,深吸了一口艙室內那帶著陳腐金屬和奇異苔蘚氣味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絕望無用,他必須行動!
    “能量……哪里能找到穩定的能量?”周擎睜開眼,眼中布滿了血絲,但眼神卻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這個艙室,或者外面那些晶體殘骸?”
    “此艙室的能量場……極其微弱……僅能勉強維持基礎隔絕……無法用于補充或治療……”林薇的解析宛如冰冷的判決,“外部晶體殘骸的能量讀數……活躍但混亂……夾雜著大量‘數據幽靈’的怨念污染……直接吸收……風險極高……可能引發意識崩潰或……更深層次的異化……”
    又是一條死路?周擎的拳頭死死握緊,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的血肉里。難道他們千辛萬苦逃到這里,最終只能眼睜睜看著陳暮消亡?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直靜靜躺在角落,幾乎被遺忘的那塊來自“共生之巢”蘊含著零部分力量與記憶的暗銀色金屬碎片,突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嗡……
    一聲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共鳴聲,在艙室內響起。并非物理上的聲音,而是某種存在于信息層面的漣漪。
    緊接著,昏迷中的陳暮,身體也同步地輕微抽搐了一下。他眉心那點代表“火種網絡”共鳴核心的微光,仿佛被投入一顆小石子的平靜湖面,再次蕩漾開一圈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波紋。
    這一次,不再僅僅是威懾。
    周擎和林薇同時感受到,一股極其微弱但本質卻無比浩瀚磅礴的信息流,以陳暮為核心,如同初生的溪流,開始試探性地緩慢向四周擴散,并與艙室外那片無邊無際的“傷疤”廢墟,產生了某種難以喻的連接。
    “這是……”林薇的投影瞬間凝實了幾分,顯示出極高的關注度,“陳暮的潛意識……正在嘗試主動連接‘火種網絡’……不,更準確地說,是連接這片‘傷疤’中……那些尚未徹底湮滅的……文明殘響!”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話語,卵形艙室之外,那片死寂而危險的廢墟之海中,異象發生了。
    一些原本黯淡無光猶如普通巖石般的巨大殘骸,其表面開始浮現出仿佛隨時會熄滅的古老符文。一些斷裂的晶體柱內部,開始有規律地閃爍起斷斷續續的光點,如同垂死星辰最后的心跳。甚至遠處那些充滿怨念的“數據幽靈”,其瘋狂的嘶吼聲中,也偶爾夾雜進了一兩聲模糊不清,卻蘊含著某種特定情感或信息的碎片化低語。
    這片埋葬了無數文明尸骸的終極墳場,因為陳暮這個獨特的“共鳴核心”的無意識呼喚,開始從亙古的死寂中,蘇醒了一絲微弱的“生機”!無數消亡文明留下的最后痕跡、最后的“信息執念”,像沉眠的星火,被悄然引動!
    “有效!”周擎心中猛地一顫,一股難以喻的希望之火再次燃起。他雖然無法理解這其中的深層原理,但他能直觀地感受到,陳暮的存在狀態,在-->>那微光蕩漾開后,似乎……穩定了極其微小的一絲!那不斷增加的“存在熵值”的增長速度,出現了幾乎難以察覺的減緩!
    然而,福兮禍所伏。
    陳暮這無意識的微弱共鳴,在引動了文明殘響的同時,也如同在黑暗的森林中點亮了一盞微弱的燈火,不可避免地吸引了更危險的“目光”。
    嗚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