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護所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鉛塊。應急燈的光芒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慘淡,映照著每個人臉上復雜難的表情。閘門外,那些被“靜默”的“收割者”如同黑色的墓碑,無聲地訴說著剛剛過去以及未來可能隨時再次降臨的危機。
周擎的目光緩緩掃過同伴。林薇臉上是科研者的憂慮與決斷,零的眼中是慣常的冰冷與審視,小張的恐懼幾乎要溢出眼眶,李婉虛弱地靠在墻邊,眼神卻帶著一種異常的清醒,而光暈中的陳暮,依舊是所有風暴眼中心那最深沉、最不可測的寧靜。
零的話如同最后一塊砝碼,壓在了搖擺不定的天平上。等待,意味著將命運完全寄托于陳暮下一次無法預測的“覺醒”,可能得救,也可能萬劫不復。主動前往γ-03,則是闖入一個已知存在強大敵人(“收割者”及其背后勢力)和未知危險(“薪王”、“歸零”信號源)的龍潭虎穴,生還希望渺茫。
但,他們還有選擇嗎?
“我們必須去γ-03。”周擎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他看向零,“你需要什么?”
“輕裝,速行。”零的回答簡潔直接,“武器,基礎生存物資,以及……他。”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陳暮身上,“他的‘場’是我們在野外生存的最大保障,也可能是開啟γ-03某些秘密的‘鑰匙’。”
帶著陳暮穿越危機四伏的荒野,前往一個未知的危險區域?這個提議讓林薇瞬間臉色發白。
“不行!他的狀態太不穩定!移動他本身就有風險,而且目標太大!”林薇激烈反對,“我們根本不知道γ-03有什么在等著我們!”
“留在這里,風險同樣巨大,且被動。”零冷漠地反駁,“他的力量在增長,下一次爆發,這個庇護所未必能承受。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尋找控制或理解的方法。”
周擎沉默著,內心在進行著激烈的權衡。零說得有道理,但林薇的擔憂也并非杞人憂天。他看向李婉,這個剛剛蘇醒狀態極差的同伴。
李婉似乎讀懂了他眼中的詢問,她虛弱地開口,聲音雖輕,卻異常清晰:“我……跟不上。我會拖累你們。”她頓了頓,目光轉向陳暮,眼神復雜,“而且……這里……也不能完全放棄。”
這是一個殘酷卻現實的選擇。李婉的身體狀況根本無法承受長途跋涉和未知的危險。而庇護所,這個他們好不容易找到的相對安全據點,以及其中可能還隱藏著未被發現的資源或信息,也確實需要有人留守。
“我和李婉留下。”小張突然鼓起勇氣開口,聲音雖然還帶著顫抖,卻透著一股決心,“我……我可以照顧她,守著這里。”他似乎想通過承擔責任,來彌補之前的懦弱,也為自己找到一個可以安身的位置。
周擎看著小張,又看看李婉,最終沉重地點了點頭。這是目前最合理,卻也最令人心酸的分工。
“我和你們去。”林薇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陳暮的狀態需要持續監測,我的知識和研究可能對理解γ-03的情況有幫助。”她知道前路兇險,但她無法忍受留在后方,被動等待未知的消息。陳暮是她理論的終極體現,也是她贖罪的唯一途徑,她必須親眼見證,親手記錄。
最終方案確定:周擎、林薇、零,以及零挑選的兩名最精銳、最沉默的流亡者,組成探索小隊,攜帶陳暮(依舊由力場擔架承載),前往γ-03區域。李婉和小張留守庇護所,依靠剩余物資和修復的部分基礎防御系統,等待他們歸來,或者……最終的消息。
分別的時刻,壓抑得讓人窒息。
林薇將所能想到的所有醫療建議、物資管理要點,反復叮囑小張,盡管知道他可能記不住多少。她緊緊擁抱了一下虛弱的李婉,千萬語化作一句“保重”。
周擎走到李婉面前,看著她蒼白卻堅毅的臉,想說些什么,最終只是用力握了握她冰涼的手。“守住這里。”他沉聲道。
李婉點了點頭,眼中水光閃動,卻努力沒有讓淚水滑落。
周擎又看向小張,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多。一切盡在不中。
零和她的手下已經準備好了。他們攜帶了輕便卻高效的武器,濃縮食物和水,以及一些奇特的似乎是流亡者自己制造用于偵查和生存工具。陳暮的力場擔架被小心地固定在一個簡易帶有減震結構的拖架上,由一名流亡者負責牽引。
沉重的閘門在刺耳的摩擦聲中再次緩緩升起,露出外面那條寂靜而危險的隧道,以及隧道中那些僵立的黑色“雕塑”。
探索小隊沒有絲毫猶豫,踏入了那片被陳暮力量“靜默”的區域。周擎回頭,最后看了一眼閘門內李婉和小張的身影,以及那片依舊散發著微光和綠意的角落,然后毅然轉身,跟上了零的腳步。
閘門在身后緩緩落下,隔絕了兩個世界。
(庇護所內)
李婉靠著墻壁滑坐在地,劇烈的咳嗽起來。小張慌忙上前照料。
“我沒事……”李婉擺擺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陳暮之前懸浮的位置。那里,光暈和綠草已經消失,只留下一片比周圍略顯干凈,仿佛被某種力量凈化過的金屬地板。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令人心安的清新氣息。
一種巨大的孤獨感和責任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探索小隊)
隧道內,寂靜得可怕。手電的光柱掃過那些僵立的“收割者”,它們黑色的甲殼在-->>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啞光,如同精致的死亡藝術品。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類似金屬加熱后的味道。
零走在最前方,他的感知如同雷達般掃描著四周。周擎和林薇緊隨其后,警惕著任何可能的異動。負責牽引陳暮擔架的流亡者沉默而穩定。
他們行進的速度并不快,一方面是因為需要警惕,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周擎的傷勢并未痊愈,劇烈活動會牽動傷口。
隨著他們逐漸遠離庇護所,隧道開始出現岔路,環境也變得復雜起來。墻壁上開始出現巨大如血管般搏動(但頻率極其緩慢)的暗紅色肉質菌毯,那是“母親”意識網絡殘留的物理痕跡,雖然因為陳暮之前的“定錨”而陷入沉寂,但依舊散發著令人不適的生命感。地面上也開始出現一些處于休眠狀態的金屬寄生體,它們在陳暮的力場經過時,會微微顫動,卻沒有被激活。
陳暮的存在,仿佛一個移動的“安全區”,驅散著低級的威脅,但也像黑暗中最明亮的燈塔,吸引著未知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