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星谷深處的死寂被打破,卻又陷入另一種更深沉的寂靜。混沌的污穢被林夜以生命為代價燃起的凈化之火滌蕩一空,留下的只有那片空曠的、散發著微弱生機的凈土,以及懸浮在中央、溫潤如玉的“凈土之心”。空氣中不再有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反而流動著一種劫后余生的、帶著淡淡悲傷的寧靜。
九曜眾人或坐或立,無人語。勝利的代價太過沉重,沉重到連呼吸都帶著刺痛。趙鐵柱古銅色的臉龐上淚痕未干,他低著頭,粗大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地面焦黑的硬土,仿佛想將心中的憋悶與痛苦都發泄出去。金剛不壞之軀能抵御外力,卻難以撫平摯友永訣帶來的內心創傷。蘇月背對著眾人,身姿依舊挺直,但微微顫抖的肩頭和緊握劍柄直至骨節發白的手,暴露了她清冷外表下洶涌的情感。林火和林冰互相依靠著,哥哥將頭埋在膝間,妹妹無聲地流淚,冰與火的溫度在此刻只剩下相依為命的冰涼。
王小明癱坐在地,便攜終端散落一旁,他仰頭望著這片被凈化后的穹頂,眼神空洞,不再有數據流的閃爍,只有深深的疲憊與失去同伴的茫然。葉輕柔懷中的嫩芽輕輕搖曳,散發出悲傷的微光,她本人則臉色蒼白,生命能量過度消耗加上心緒激蕩,讓她幾乎虛脫。白芷閉著雙眼,眉頭緊鎖,預知力在極度的情緒沖擊下變得紊亂,過往與未來的碎片交織,讓她陷入短暫的迷失。阿蠻伏在陳凡腳邊,發出低低的、如同哭泣般的嗚咽,野獸的直覺讓它最能感受到那份訣別的悲愴。
陳凡靜靜站立在凈土中央,掌心捧著那顆“凈土之心”。晶體傳來的溫潤感,奇異地安撫著他識海中因過度使用“回響”而產生的撕裂劇痛,更像是一劑清醒的藥劑,不斷提醒著他林夜最后的犧牲與托付。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悲痛中的伙伴,心中翻涌著復雜難的情緒——有失去林夜的巨大悲傷,有對未來的沉重責任,更有一種必須帶領大家走下去的決絕。
他知道,此刻的沉默是必要的哀悼,但不能沉溺于此。
“我們該走了。”陳凡的聲音打破了寂靜,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他轉過身,面向眾人,“林夜用他的方式,為我們,也為這個世界,爭取到了一個機會。我們不能讓他的犧牲白費。”
他的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漣漪。趙鐵柱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中燃燒起火焰,他重重一拳砸在地上,低吼道:“對!不能讓林子白死!咱們得活下去,活得更好,把這狗日的世道掰正過來!”他的悲傷化為了力量。
蘇月緩緩轉身,臉上淚痕已干,眼神恢復了清冽,更多了一份歷經生死后的沉淀:“前路漫漫,吾輩當砥礪前行。”劍心在悲痛中淬煉得更加通透。
林火林冰也抬起頭,擦去眼淚,兄妹二人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重新燃起的斗志。王小明深吸一口氣,撿起終端,開始冷靜地分析當前環境和出路。葉輕柔勉力支撐起身體,開始為傷勢最重的幾人輸送微弱的治愈能量。白芷睜開眼,眸中混亂漸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命運的深邃。阿蠻也站了起來,抖擻精神,警惕地望向四周。
團隊的凝聚力,在失去的悲痛中,反而變得更加堅韌。
休整了約莫半日,待傷勢和體力稍有恢復,陳凡根據星鑰和“凈土之心”的微弱共鳴,結合王小明對星樞殘留數據的解析,確定了離開葬星谷的路徑。歸途比來時順暢了許多,凈化后的區域混沌退散,那些扭曲的空間陷阱和瘋狂魔物也消失不見,但沿途觸目所及的戰爭殘骸和寂滅氣息,依舊提醒著他們剛剛經歷的慘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