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選了‘滾’,你就會放過我的家人,讓我們離開。”
“放過?”
楚-風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
“江舒悅,你是不是搞錯了什么?”
“我什么時候說過要放過他們?”
“我說的是,放你滾回去,跟他們‘團聚’。”
他特意加重了“團聚”兩個字的讀音,充滿了惡意的調侃。
“至于團聚的地點,是在天橋底下,還是在哪個橋洞里,那就要看你們自己的造化了。”
他繞著江舒悅,慢悠悠地踱著步,像是在欣賞一件即將被自己親手打碎的藝術品。
“你媽那個性格,你覺得她在外面能活幾天?”
“還有你那個廢物弟弟,除了會啃老,他還會干什么?”
“你爸,一把年紀了,你忍心讓他跟著你們去睡大街?”
“江舒悅,你管你這個選擇叫‘選擇家人’?”
“不,你錯了。”
楚風停下腳步,湊到她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殘忍地說道。
“你這不叫選擇家人,你這叫,帶著你全家一起去死。”
他的話,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插在江舒悅的心上。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臉色,也變得更加慘白。
是啊。
她知道后果。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楚風說的這些,都會變成現實。
可是,她能怎么辦?
難道真的要為了自己,為了這份虛假的富貴,就徹底拋棄生她養她的父母嗎?
“那也……是我的家人。”
江舒悅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
“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他們死在一起。”
“好!”
楚風突然拍了拍手,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贊賞,還是譏諷。
“說得好!真是感天動地,孝感動天啊!”
“我都快被你感動哭了。”
他嘴上說著感動,可眼里的冰冷,卻沒有絲毫融化的跡象。
“既然你這么有骨氣,這么孝順,那我楚風,就成全你。”
他后退兩步,重新拉開了和她的距離。
“你現在,就可以滾了。”
楚風的反應,平靜得有些反常。
江舒悅本以為,他會暴怒,會用更惡毒的語來羞辱她,甚至會動手。
但沒有。
他就那么平靜地看著她,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
這種平靜,反而讓江舒悅感到了一陣心慌。
他越是這樣,就越證明,他根本沒把她的選擇放在心上。
在他眼里,她和她的家人,不過是幾只可以隨手碾死的螞蟻。
碾死一只,和碾死一群,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怎么?還不走?”
楚風見她站著不動,挑了挑眉。
“舍不得了?”
“還是說,后悔了?現在后悔還來得及,跪下來求我,說不定我心情一好,就當昨晚什么都沒發生過。”
他的嘴角,噙著一抹惡劣的笑。
江舒悅知道,這是他給的最后一次機會。
也是最后一次,對她尊嚴的踐踏。
她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楚風一眼,然后轉過身,朝著門口走去。
她的背影,單薄,卻挺得筆直。
“等一下。”
楚風的聲音,忽然從身后傳來。
江舒悅的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這個別墅里的所有東西,都是我買的。”
楚風的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你來的時候,穿的是什么,走的時候,就穿什么。”
“別想著帶走任何不屬于你的東西,哪怕是一根針,一條線。”
“我的東西,就算是扔了,也不會給白眼狼。”
侮辱。
赤裸裸的侮辱。
他是在提醒她,她從頭到腳,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施舍的。
現在,他要全部收回去。
江舒悅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她沒有回頭,只是從喉嚨里,發出一個沙啞的音節。
“好。”
說完,她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臥室。
回到她暫時居住的那個客房。
推開門,滿屋子的奢華,撲面而來。
衣帽間里,掛滿了當季最新款的名牌服飾,包包,鞋子,整整齊齊地擺滿了幾個柜子。
梳妝臺上,是全套的頂級護膚品和彩妝,很多甚至連包裝都還沒拆。
這些東西,隨便拿出一樣,都夠一個普通家庭一年的開銷了。
江舒悅曾經也為這些東西迷醉過。
她以為,擁有了這些,就擁有了全世界。
可現在看來,這些不過是束縛她的,一道道華麗的枷鎖。
她走到衣帽間,無視了那些昂貴的服飾,從最角落里,翻出了一個小小的行李箱。
那是她當初搬進來時,帶的唯一一個箱子。
打開箱子,里面只有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還有一個破舊的毛絨玩具。
那是她十八歲生日時,她媽媽省吃儉用,給她買的生日禮物。
她一直帶在身邊。
江舒悅脫下身上那件質地柔軟的真絲睡裙,換上了箱子里那條廉價的牛仔褲和一件白色的t恤。
布料摩擦著皮膚,有些粗糙。
但她的心里,卻前所未有的踏實。
她將那個毛絨玩具抱在懷里,然后關上了行李箱。
她沒有再看這個房間一眼,拉著空空如也的行李箱,走了出去。
整個過程,她沒有絲毫的留戀。
就好像,她只是一個來這里暫住的過客,現在,到了該離開的時候。
當她拉著行李箱,重新出現在一樓客廳時,楚風已經換好了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正坐在沙發上,優雅地喝著咖啡。
他的旁邊,站著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看起來十分干練的女人,似乎是他的助理。
看到江舒悅下來,楚風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他只是對著旁邊的助理,淡淡地吩咐道。
“她碰過的所有東西,全部扔掉。”
“房間里,里里外外,全部消毒。”
“我不希望,這個屋子里,留下任何跟她有關的氣味。”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了江舒悅的耳朵里。
助理恭敬地點了點頭。
“是,楚總。”
江舒悅的身體,晃了晃。
她抱著懷里的毛絨玩具,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知道,楚風是故意說給她聽的。
他就是要用這種方式,把她的最后一絲尊嚴,也徹底碾碎。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
只是拉著行李箱,一步一步,朝著別墅的大門走去。
她的腳步,很慢,很沉。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行李箱的輪子,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楚風端著咖啡杯,看著她走向門口的背影,眼神幽深。
他以為,她會回頭。
哪怕,只是回頭看一眼。
可是沒有。
她就那么一直往前走,沒有絲毫的遲疑,沒有絲毫的留戀。
終于,她走到了門口。
她的手,握住了冰冷的門把手。
只要輕輕一轉,她就可以離開這個牢籠。
但同時,也意味著,她將和她的家人一起,墜入無邊的地獄。
江舒悅的手,在微微顫抖。
她的心,也在顫抖。
她停在門口,背對著客廳里那個冷酷的男人,久久沒有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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