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后,銀十字軍特殊監護室外。
泰迦踮著腳,透過觀察窗努力向里張望。
里面光線柔和,他的小叔西瑟斯安靜地躺在治療艙內,周身連接著數條纖細的能量導管,正緩慢地輸送著溫和的穩定劑。
那灰暗的計時器依舊沒有恢復蔚藍的光芒,但閃爍的頻率似乎平穩了許多。
他閉著眼,像是睡著了,但即便在沉睡中也緊繃的唇角,透露著內在的不安與抗拒。
泰迦手里緊緊攥著一塊希卡利最新研發的、據說能溫和滋養能量核心的淡藍色晶石——是他磨了曼伯伯好久才得到的許可,又求著希卡利局長才拿到的“探視禮物”。
門悄無聲息地滑開,負責看守的銀十字軍隊員對泰迦點了點頭,低聲道:“時間不能太長,他剛剛結束一輪深度治療,意識還很疲憊。”
泰迦用力點頭,放輕腳步,走了進去。
治療艙運行的低微嗡鳴是房間里唯一的聲音。
泰迦小心翼翼地靠近,隔著透明的艙壁,他能更清楚地看到西瑟斯此刻的模樣——比在宇宙里相遇時更加蒼白虛弱,那些漆黑的紋路在銀十字軍的光輝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猶豫了一下,輕輕將那塊淡藍色的晶石放在艙壁旁一個專門放置物品的小平臺上。
晶石散發出柔和的光暈,微微照亮了西瑟斯的臉。
就在這時,西瑟斯乳白色的眼燈緩緩亮起,帶著剛從深層意識中掙扎出來的迷茫和霧氣。
他下意識地偏過頭,然后,視線與趴在艙邊、正緊張地望著他的泰迦對了個正著。
一瞬間的凝滯。
西瑟斯的眼神幾乎是立刻銳利起來,之前的迷茫被警惕和冰冷的疏離取代。
他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緊繃,雖然沒有動作,但那無聲的排斥感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降了幾度。
泰迦被他驟變的反應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縮了一下,但還是鼓起勇氣,小聲地、磕磕絆絆地開口:“那個……西、西瑟斯……小叔?你、你好點了嗎?”
西瑟斯沒有回答,只是用那雙冰冷的眼燈沉默地審視著他,像是在評估一個潛在的威脅。
泰迦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治療艙的邊緣,繼續努力表達善意:“我……我叫泰迦,是泰羅的兒子。我們之前見過的……你還救了我……”
他越說聲音越小,因為西瑟斯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仿佛他說的是完全陌生的事情。
巨大的失落感涌上心頭。
泰迦低下頭,看著自己腳尖:“父親他們……都很擔心你。爺爺、佐菲伯伯、曼伯伯他們也是……瑪麗奶奶這幾天都沒怎么休息……”
西瑟斯依舊沉默,只是視線微微移開,落在了那塊淡藍色的晶石上。
泰迦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連忙拿起晶石,想要遞過去,又想起自己無法觸碰艙體,只好努力解釋:“這是希卡利局長做的,說對恢復能量有好處……我、我特意給你拿來的……”
突然,西瑟斯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嘴唇,聲音沙啞而干澀,幾乎低不可聞:“……能量……”
泰迦猛地抬頭,眼睛亮了起來:“對!能量!你需要這個對不對?”
他努力把晶石舉高,讓它散發的光暈更靠近西瑟斯:“你拿著用!我以后……我以后還能再找來!”
西瑟斯的視線從晶石緩緩移回到泰迦臉上,那張稚嫩的、充滿急切和純粹擔憂的臉龐,與他記憶中任何一張面孔都無法重合,卻奇異地沒有引起他強烈的排斥。
他不再說話,只是重新閉上了眼睛,仿佛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又像是拒絕再交流。
但那種尖銳的、仿佛隨時會暴起的冰冷氣息,卻悄然緩和了一些。
泰迦有些無措地站在原地,看著再次陷入沉默或沉睡的西瑟斯,又看了看手里的晶石,小心翼翼地將它重新放回平臺上。
他知道該離開了。
他一步三回頭地走到門口,最后又望了一眼治療艙。
“小叔……”
他極輕地、像說悄悄話一樣道:“你要快點好起來啊……”
門輕輕合上。
……
泰迦輕手輕腳地退出了特殊監護室,厚重的門在他身后無聲閉合,隔絕了內里那片柔光與寂靜。
他長長吁了口氣,仿佛剛剛完成了一件極其重要又耗費心神的大事,小小的肩頭微微放松下來。
一轉身,他就撞進了一雙充滿焦急和詢問的金色眼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