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第一場雪來得比往年早。落星渡的胡楊林裹著層薄雪,枝椏上的冰晶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踩在雪地里的腳步聲格外清脆,像珠子落在玉盤上。韓立站在商棧門口,呵出一口白氣,看著連星陣的光網在雪下若隱若現——雪粒落在光紋上,竟凝成細小的冰晶,將星圖勾勒得愈發清晰。
“秦管事說,西漠的商隊被困在‘冰封峽’了。”歷飛羽踩著雪跑過來,逐月弓上沾著幾片雪花,很快融化成水,順著弓身滑進箭囊,“說是峽里的冰棱塌了,堵了路,還傷了兩個伙計。”
韓立轉身回屋取了件厚裘,不由分說披在她身上:“先把衣服穿好。冰封峽的地勢特殊,雪水滲進巖層會引發冰崩,尋常陣法擋不住,得用‘鎖靈陣’加固。”他從儲物袋里翻出幾張陣符,上面用朱砂畫著連星陣的衍化紋,“這是前幾日和沙客們新研的,能借地脈寒氣凍住松動的巖層。”
兩人牽著駱駝往冰封峽趕時,雪下得更大了。商道上的積雪沒過腳踝,連星陣的光網被雪覆蓋,只剩主節點處還透著淡淡的金光,像埋在雪里的星子。路過月牙泉時,見幾個牧民正拿著木鏟清理陣珠上的積雪,為首的老漢呵著白氣笑道:“這陣珠怕冷,得給它們掃掃雪,不然開春醒不過來。”
韓立看著他們認真的模樣,忽然想起沈閣主手札里的話:“陣法如人,需養,需護,需眾人共待之。”三百年前,她在北境布下第一處星陣時,想必也見過這樣的場景——凡人不懂靈力,卻用最樸素的方式,守護著那些發光的紋路。
冰封峽的入口處,西漠商隊的伙計正焦急地跺腳。峽口的巖壁上掛著厚厚的冰棱,最窄處僅容一人通過,地上散落著斷裂的冰凌,足有碗口粗。“韓先生,歷姑娘,可算把你們盼來了!”商隊掌柜搓著凍紅的手,指著峽內,“里面還有三車藥材沒運出來,再耽擱下去,怕是要被凍壞了。”
韓立走到巖壁下,指尖敲了敲冰層,里面傳來空洞的回響。“冰層下有空洞,是地脈寒氣外泄導致的。”他將鎖靈陣符貼在巖壁上,靈力催動下,符紙化作一道淡藍色的光紋,順著冰層蔓延,所過之處,松動的冰棱竟漸漸凝固,“這樣能穩住一時,要徹底解決,得在峽底埋塊‘玄冰玉’。”
歷飛羽忽然指著峽頂:“你看那里。”
只見峽頂的冰縫里嵌著塊半透明的石頭,在雪光反射下泛著冷光——正是玄冰玉。這玉石需千年寒氣滋養才能形成,是鎖靈陣的絕佳陣眼。韓立足尖一點,踏著巖壁往上攀,冰層濕滑,好幾次險些墜落,歷飛羽在下方搭箭戒備,弓弦緊繃,隨時準備接應。
摸到玄冰玉的剎那,韓立只覺一股寒氣順著指尖鉆進來,幾乎凍僵經脈。他咬緊牙關,將靈力逼至掌心,硬生生將玉石從冰縫里摳出。落地時,手指已凍得發紫,歷飛羽急忙握住他的手,將雙玉靈力渡過去,暖意順著掌心蔓延,凍僵的指尖才漸漸恢復知覺。
“瘋了不成?”她嗔怪道,眼眶卻有點紅,“不會等雪停了再來?”
“藥材等不起。”韓立笑著掰開她的手,將玄冰玉嵌進峽底的凹槽,“你看,這玉石的紋路,天生就合鎖靈陣的子紋。”
玄冰玉入槽的瞬間,鎖靈陣的光紋突然亮起,與連星陣的光網連成一片。冰封峽內的風雪竟奇跡般平息了,松動的巖壁發出“咔嚓”的輕響,漸漸與冰層凍在一起,形成一道堅固的屏障。
商隊伙計們歡呼著往里運貨時,韓立忽然發現巖壁上有處模糊的刻痕,被冰覆蓋了大半。他用靈力化掉冰層,露出里面的字跡——是萬法閣的徽記,旁邊刻著“戊申年冬,沈留”。
“是沈閣主刻的。”歷飛羽湊過來,指尖拂過那些凍得發脆的筆畫,“她當年也來過冰封峽?”
“不止來過。”韓立望著鎖靈陣與玄冰玉完美契合的紋路,忽然明白,“這玄冰玉是她當年埋下的,鎖靈陣的底子,三百年前就有了。”他想起紅綢卷宗里的記載,沈閣主曾在北境主持過“固脈工程”,為商道沿途的險地布下防御陣,只是后來戰亂頻發,大多被遺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