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再住些日子吧。”黎書禾不舍地說。
“不了,”曾詩英摸摸兒媳的臉,“你們也該有自己的生活。媽過些時候再來。”
臨走前,曾詩英把黎書禾叫到跟前,遞給她一個小木匣。
“這是媽的一些心得,”她說,“怎么做菜,怎么養花,怎么教孩子...都寫在里面了。你留著,慢慢看。”
黎書禾接過木匣,眼眶發熱:“謝謝媽。”
“一家人,不說謝。”曾詩英抱了抱兒媳,“這個家交給你,媽放心。”
送走婆婆,黎書禾打開木匣。里面是一本手寫的筆記,字跡工整,圖文并茂。從家常菜的做法,到花草的養護,再到教育孩子的心得,事無巨細,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她翻開一頁,上面寫著:“春韭菜盒子,曦兒最愛吃。切記少放鹽,孩子腎氣未充。”
這天曾詩英坐在搖椅上小憩,手里還握著半卷未讀完的詩集。院子里很安靜,只有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
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這份寧靜。曾詩英睜開眼,看見大兒子宋淇站在面前。他穿著一身熨帖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與幾個月前那個頹廢潦倒的模樣判若兩人。但那雙眼睛里卻沉淀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深潭,看不見底。
“媽。”宋淇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過分。
曾詩英坐直身子,仔細端詳著兒子。他瘦了些,眼角添了幾道細紋,嘴角總是微微向下抿著,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郁。
“坐吧。”她指了指旁邊的藤椅。
宋淇沒有坐,而是從西裝內袋里取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放在母親面前的茶幾上。信封沒有封口,露出一沓嶄新的百元大鈔。
“這是還您的。”他說,“五十萬,一分不少。”
曾詩英的目光在信封上停留片刻,又移回兒子臉上:“哪來的錢?”
“賺的。”宋淇的嘴角扯出一個算不上笑的表情,“正當生意。”
“什么生意?”
“媽就別問了。”宋淇在藤椅上坐下,雙腿交疊,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膝蓋,“總之是把欠您的還上了。”
院子里忽然起了一陣風,竹葉嘩啦啦響成一片。曾詩英注視著兒子,發現他敲打膝蓋的節奏越來越快,透著一股焦躁。
“淇兒,”她輕聲問,“你還好嗎?”
宋淇的動作頓住了。他抬眼看向母親,眼神復雜:“好得很。比什么時候都好。”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卻莫名讓人心疼。曾詩英想起小時候的宋淇,活潑開朗,最愛纏著她講故事。如今坐在面前的這個男人,陌生得讓她心驚。
“錢您收好。”宋淇站起身,“我走了。”
“等等。”曾詩英叫住他,“晚上留下來吃飯吧?書禾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
宋淇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淡漠的樣子:“不了,還有事。”
他轉身朝外走,步伐很快,像是在逃離什么。走到院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背對著母親說:“媽,以前是我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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