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書禾臉上也露出了如釋重負而又充滿期待的笑容。
但她很快冷靜下來:“李嫂,這只是開始。海外市場要求更高,我們需要做的準備還很多。”
正當她沉浸在初步打開新局面的喜悅中時,一個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在她身后不遠處響起。
“黎廠長。”黎書禾渾身一僵,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她猛地轉過身。展位入口處,宋祈年穿著一身熨帖的常服,身姿筆挺如松,正靜靜地站在那里。
南國的陽光透過場館高大的玻璃窗,在他肩章上跳躍出細碎的金光。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目光里帶著難以喻的復雜情緒——有關切,有欣賞,有驕傲,或許,還有一絲風塵仆仆的疲憊。
他怎么會在這里?!
他不是應該在更南邊的駐地嗎?
黎書禾怔在原地,忘了反應,只覺得眼眶瞬間就熱了。
半年的分離,無數個獨自支撐的日夜,所有的堅強和隱忍,在見到他的這一刻,幾乎要土崩瓦解。
宋祈年邁開長腿,幾步走到她面前。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那件墨綠色旗袍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落回她的臉上。
“路過。聽說有博覽會,來看看。”他語氣平淡,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偶然的邂逅。
但黎書禾知道,絕非偶然。
他定是知道了她要來參展,特意趕來的。
這“路過”,包含了多少他未曾說的牽掛和支持。
“你……”黎書禾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哽咽,千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吃飯了嗎?”
宋祈年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搖了搖頭。
“李嫂,這里麻煩你照看一下。”
黎書禾對還在震驚中的李嫂交代了一句,然后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拉住了宋祈年的手腕,“走,我先帶你去吃飯。”
她的動作自然而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宋祈年低頭看了一眼她拉住自己的手,沒有掙脫,任由她拉著,穿過熙攘的人群,走向場館外的餐廳區。
找了一家相對安靜的茶餐廳坐下,黎書禾才松開手,感覺臉頰有些發燙。
她低頭看著菜單,借以平復狂跳的心緒。
宋祈年坐在對面,目光沉靜地打量著她。
半年不見,她瘦了些,但眉宇間那股韌勁和神采,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奪目。
剛才在展位上,他看到了她與客商交談時那份自信與從容,看到了她身上那件明顯出自她自己設計的、優雅得體的旗袍,也看到了展位上那些標注著“黎書禾服裝廠”和“禾·韻”系列的精致服裝。他的書禾,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已經成長得如此出色。
“工廠,還好嗎?”他開口,聲音比平時略顯低沉。
“嗯,還好。”黎書禾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這一次,她沒有報喜不報憂,而是將這半年遇到的困難、做出的決策、取得的進展,包括剛才與深圳客商初步達成的合作意向,都清晰而簡要地告訴了他。
她不再僅僅是需要他庇護的妻子,而是可以與他平等交流事業伙伴。
宋祈年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直到她說完,他才點了點頭,只評價了四個字:“做得很好。”
沒有過多的夸贊,但這四個字從他口中說出,卻重逾千斤。
黎書禾知道,這是他對她這半年所有努力和成長的最大肯定。
“你那邊……一切都順利嗎?”黎書禾關切地問。
“順利。”宋祈年簡意賅。他從不細說自己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