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茹檢查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復了專業姿態,直起身,對黎心禾說道:“黎同志,宋隊長剛恢復意識,神經功能還在重建,非常虛弱,需要絕對靜養。盡量不要讓他情緒激動,也不要讓他多說話,消耗體力。”
這一次,黎心禾清晰地看到,王雪茹看向她的眼神里,那層若有若無的評估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讀不懂的情緒。
但黎心禾此刻無暇深究,她的整顆心都被床上那個虛弱卻努力想看向她的男人占據了。
“我知道,謝謝王醫生。”
黎心禾用力點頭,聲音里帶著哽咽,卻充滿了力量。
她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既能緊緊握著宋祈年的手,又不會壓到他的輸液管,然后低下頭,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柔柔地說:“祈年哥哥,我在這兒,我哪兒都不去,你好好休息,我陪著你。”
宋祈年似乎聽懂了,那雙因重傷而顯得有些渙散的眸子,努力地聚焦在她臉上,雖然無法語,但那專注的目光,已經勝過千萬語。
他極其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像是回應。
王雪茹又交代了護士幾句,便帶著人離開了病房,將空間留給了這對劫后余生的夫妻。
接下來的日子,宋祈年的恢復速度讓醫生們都感到驚訝。
他身體素質本就極好,意志力更是驚人,清醒后便積極配合治療。
黎心禾寸步不離地守著他,喂水、擦身、讀報、說話,成了他最貼心的看護。
而宋祈年,也用自己的方式,無聲卻堅定地消除了黎心禾心中最后一絲不安。
有一次,王雪茹來查房,例行檢查后,語氣熟稔地對宋祈年說:“祈年,還記得小時候咱們在大院爬樹,你摔下來胳膊脫臼,也是哭得稀里嘩啦的,現在可比那時候堅強多了。”
她試圖用共同的回憶拉近距離,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懷舊和親昵。
黎心禾正在旁邊削蘋果,聞動作微微一滯,但沒抬頭。
宋祈年卻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目光隨即轉向黎心禾,聲音雖然沙啞卻清晰:“心禾,蘋果削好了嗎?有點想吃。”
黎心禾立刻抬起頭,臉上綻開笑容,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細心地喂到他嘴邊:“慢點吃,別噎著。”
王雪茹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說了句“好好休息”,便轉身離開了。
還有一次,黎心禾想給宋祈年擦拭后背,那個軍用水壺又放在床頭柜礙事,她這次小心翼翼地想把它挪到遠一點的地方。
宋祈年看到了,輕聲問:“那個水壺,怎么了?”
黎心禾想起上次的難堪,小聲說:“沒什么,就是怕不小心再碰倒了。”
宋祈年沉默了幾秒,然后對剛好進來換藥的小護士說:“護士同志,麻煩你個事,這個水壺是之前救援時戰友臨時給我用的,現在用不上了,你看能不能幫忙處理掉,或者還給后勤?”
小護士應聲拿走了水壺。宋祈年這才看向黎心禾,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清爽多了,是不是?”
黎心禾的心像被泡在溫水里,又暖又漲。
他注意到了,他什么都知道。
他或許不清楚兩個女人之間微妙的暗流,但他本能地、毫不猶豫地選擇用最直接的方式,清除掉任何可能讓她感到不適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