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還冒著熱氣,老人接過勺子時手抖了一下,那滴渾濁的淚就這么落進了碗里,濺起一圈極小的漣漪。洛璃盯著他眼角,又看了看自己鍋里的湯,忽然笑了:“看來這鹽沒白加。”
    話音剛落,老人胸口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東西從內里撞了一下。他踉蹌后退半步,懷中的木牌“啪”地一聲裂開一道細紋,焦黑的表面竟浮現出半個暗紅色的字——“歸”。
    公孫宇眼疾手快,指尖機關梭一彈,羅盤已貼地旋轉三圈,靈紋光點迅速匯聚成圖。他瞳孔一縮:“和古籍殘頁上的膳官令波頻完全吻合,這是……真品。”
    端木云眉頭擰得更緊:“就算牌子是真的,也不能說明他不是沖著桃源來的!你們忘了葉家那幫人?誰手里有點好東西,不都說是‘天命所歸’?”
    “我不是來搶的。”老人咳了一聲,嘴角滲出血絲,“我是來交差的。”
    慕容雪立刻上前扶住他肩膀,掌心微光流轉。她閉了閉眼,再睜開來時神色變了:“經脈枯竭,魂識殘損,但他體內有一道遠古食魂印,和學院禁地壁畫上的一模一樣……他說的是真的。”
    “食魂印?”洛璃挑眉,“那是什么?”
    “傳說中,能掌天地五味、調萬民生息的人,才會在心口留下印記。”慕容雪低聲說,“可三百年前就斷傳了。”
    老人喘著氣,抬起手摸了摸胸口,那里隱隱透出一道淡金色的紋路,像是一道早已愈合的舊傷。“最后一任食魂傳人封了‘食之門’,把所有記憶埋進井底。我守門,祭司守井,我們倆,一個記得味道,一個記得路。”
    洛璃聽得心頭一跳,下意識摸了摸腰側的空間入口。溫潤的觸感還在,但似乎比平時更燙了些。
    “你說我空間不是我的?”她直視老人,“那是誰的?”
    “是等人的。”老人聲音沙啞,“等一個能讓天地吃飽的人。你做的飯有靈,能喚醒沉睡的根脈,能讓枯樹開花——這不是天賦,是宿債。”
    “宿債?”
    “三十年前,有人不想讓人記得吃飯的恩情。”老人緩緩坐下,靠在石臺上,“他們覺得饑餓才能驅使人拼命修煉,弱肉強食才是正道。于是他們殺了掌廚圣者,關了食之門,把‘味覺祭司’活埋在山腹枯井里,用他的舌尖封住‘食憶井’的裂縫。”
    “紫霧就是腐爛的記憶?”公孫宇皺眉。
    “對。人忘了感恩,食物就不愿被吃,靈植開始反噬耕種者,野獸吃了帶怨的草木,就成了瘋魔。”老人抬眼看向洛璃,“而你空間里的菜,每一口都能讓人心靜下來,那是‘記得’的味道。”
    端木云聽得一臉不信:“所以咱打了半天的魔猿,是因為它們……想家了?”
    “是因為它們記起了自己原本該吃什么。”老人苦笑,“你笑吧,可笑的是,現在整個大陸都在慢慢失味。菜沒菜香,飯沒飯氣,連藥都治不了心病。因為沒人再用心去做一頓飯了。”
    洛璃沉默片刻,忽然從空間取出一枚蓮子,通體瑩白,散發著淡淡清香。“這是安神蓮子,我拿靈火煨成羹,你喝了再說。”
    老人沒推辭,一口喝盡。片刻后,他呼吸平穩了些,眼神也清明起來。
    “你信了?”他問。
    “我不信故事。”洛璃盯著他,“但我信數據。公孫宇的羅盤不會騙人,慕容雪的診脈也不會。你要是假的,不可能同時騙過機關術和醫道。”
    老人點點頭,忽然伸手抓住洛璃的手腕。那一瞬,她腦海里猛地炸開一-->>幅畫面——
    焚香大殿,千人跪拜,中央擺著一碗白飯,無菜無湯,卻金光四溢。有個身影站在高臺之上,將一撮灰燼撒入鍋中,輕聲說:“從此人間不知飽足,直到有人愿意為眾生做飯。”
    畫面一閃而逝。
    洛璃猛地抽回手,呼吸一滯。她低頭看自己的掌心,發現皮膚下竟有一縷金光游走,像是一條微型的河流,直通空間門戶。
    “那是你。”老人看著她,“三十年前,你親手封了門,也把自己送去了異界。你的空間不是穿越帶來的,是你前世種下的因,今生結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