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無憂,只有沉睡的人,才能聆聽夫子的大道圣音。
而人間清醒的人。
卻無緣聆聽教誨。
莫晚云心道:世人敬仰的夫子,原來也不過是一介凡人。
十三位先生。
各奔天涯。
或許早就參悟出其中的奧秘。
恍惚間。
莫晚云的內心世界在坍塌。
她的神海中,龍門映彩霞的世界。
是她的文宮。
尚未凝結的文膽,搖搖欲墜。
就在此時,她的內心深處,有一道人影逐漸變得明亮,那是學海無涯之畔的那位白發蒼蒼老書童,他的身邊有一頭黃牛悠閑吃草。
平和的聲音傳至莫晚云的腦海:孩子,你于人間清醒,喜怒哀樂皆有,何須聆聽夫子的大道之音?魚龍之舞,書海之閣,千書萬卷,每一個字,每一行字,都藏著你找尋的答案呀。
聽見這一道聲音。
內心動搖的莫晚云,眼睛再次變得明亮。
她雙手扣在身前,遙遙行禮。
她的神海文宮中,一顆金色文膽凝聚。
洞天福地。
一股沛然的浩然之氣蜂擁而來。
莫晚云。
凝聚文膽入七境!
她如一本書。
將一縷縷光灑照向那些沉睡的人。
這些沉睡的人,終將醒來。
尊稱她為十四先生。
顧余生沒有回頭,但他察覺到身后的那一道光照來,落在他的背上,他眼眸中逐漸被心魔侵染的世界,重新變得明亮。
不知過了多久。
顧余生再也揮不動沉重的劍。
他停了下來,身旁是沉睡的莫憑欄。
顧余生將劍杵在莫憑欄面前的玉案上,聲音沙啞道:“莫兄,你到底要裝睡到什么時候?”
莫憑欄一動不動。
顧余生的劍緩緩抬起。
“別。”
莫憑欄的手做出一個阻攔的動作,他瞇一只眼睛,睜一只眼睛。
“你就當什么都不知道,讓我糊弄過去吧。”
顧余生將劍歸鞘,從莫憑欄的玉案上端起一杯滿滿的酒,將其一口飲入腹中,酒的烈辣,讓顧余生恢復一些知覺,他靠著玉案,說道:“莫兄,原來你才是這世上最豁達聰慧之人。”
“可我也失去聆聽夫子教誨的機會了。”
莫憑欄揮了揮袖子,一雙眼睛打量著顧余生,意味深長的道:“你斬謫仙之事,我可都看見了。”
不等顧余生開口。
莫憑欄又嘿嘿一笑。
“放心,出去之后,我會忘記該忘記的。”
莫憑欄看著周圍依舊處于沉睡狀態的修行者,有些意興闌珊。
“唉,我本來還想和你爭一下斬龍山的道統,也弄個十五先生的頭銜當一當,現在,我一點都不羨慕了。”
莫憑欄起身,朝顧余生拱手。
“那個,以后還能叫你一聲顧兄嗎,十五先生!”
“當然。”
顧余生回眸看一眼那那一道倩影。
他的身上漸漸泛起一層奇異光,一股詭異的傳送之力將他包裹。
顧余生只覺眼前世界一變。
下一刻。
他已出現在一處陌生的地方。
云海,臨崖,秋風。
那一幅千里江山畫卷,就懸浮在他不遠處的上方。
里面發生的一切。
他都可以窺探到。
不遠處的崖邊,六先生楚離歌正在撫琴。
魔音錚錚。
每一道音波,都能卷動云海潮生。
鏗!
忽然。
楚離歌的琴弦斷裂。
聲音戛然而止。
楚離歌以手按住古琴,對顧余生道:“看來我沒猜錯,真正能從千里江山圖走出來的人,只有你一個。”
顧余生站在原地。
一不發。
楚離歌起身,一步步走向顧余生,她的雙瞳眼瞼有著很深的魔紋,她身上的氣息無比的冰冷,詭異,她如同一尊魔影,停在顧余生面前,片刻后,她身上的異象消散,整個人變得平和。
“顧余生,其實我并不希望你走出來,甚至我相信,在青萍州的時候,也一定有人寧愿你一輩子都在那一個偏遠的小地方,做個平凡的人,娶妻生子,平平淡淡的過一生,可既然你已經一步步走到這里,說明你的內心篤定向前,在我眼里,此時的你,已經超過了你的父親。”
“修行這一條路,很多時候并不是有很多條路可以選擇而迷茫,而是別無選擇,只能一條路走到黑。”
楚離歌抬頭看向遠處。
“你的父親,小師叔,甚至是夫子,同樣如此,選擇并不痛苦,痛苦的是沒有選擇。”
“這里就是斬龍山的門戶。”
楚離歌收回目光,落在顧余生身上,她的雙手從袖子中探出,朝顧余生微微拱手行禮。
“十五師弟。”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斬龍山的山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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