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爺!這爐火一停,一鍋酒漿便全廢了!今日正在蒸的這鍋‘燒春’……”工頭急得滿頭是汗,試圖解釋。
“廢了便廢了!是爾等的酒水要緊,還是左鄰右舍的性命要緊?”差役眼睛一瞪,毫不通融。
陳啟聞訊趕來,又是賠盡小心,暗中打點,才換來“暫不停火,但需三日內自行整改完畢,等候復查”的通融。代價是又一份不菲的“茶錢”和一張蓋著刑房大印的整改文書。
送走差役,看著工坊里惶惶不安的工匠和險些報廢的原料,陳啟只覺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涌上心頭。他經營商行多年,與官府打交道并非頭一遭,但如此密集、如此刻意、如此不講道理的刁難,卻是生平僅見。
這分明是有人背后指使,用的皆是陽謀。每一次查驗都打著冠冕堂皇的旗號,挑的錯處雖小,卻總在規矩之內,讓人抓不住絲毫徇私枉法的證據,只能疲于應付。商行的正常節奏被徹底打亂,大量精力耗費在與胥吏的周旋之上,伙計人心浮動,連幾位老師傅也私下抱怨,稱近日做事束手束腳,生怕不知何時又惹來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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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數日,景珩商行便陷于此種泥沼之中。今日市司來人,指責門前車馬停放阻礙官道;明日又有不知哪個衙門的小吏,以核查雇工契約為名,將一眾伙計叫去問話半日;甚至夜里打更人,也繞著商行轉悠的次數格外多些,梆子敲得震天響。
陳啟鬢角的白發添了許多,每日里笑臉迎人,暗中打點,回來卻獨坐書房,對著日益縮水的賬冊發愁。銀錢如流水般花出去,換來的不過是片刻喘息,而對方的刁難卻似無窮無盡。他深知,長此以往,商行便是被拖,也要被拖垮了。
這一日,一場秋雨淅淅瀝瀝落下,敲打著青瓦。午后難得片刻清靜,陳啟癱坐在椅中,揉著酸脹的額角。伙計忽又來報,說府衙來了位稅吏,點名要見他。
陳啟深吸一口氣,重整衣冠,步入前堂。只見來者是一名面生的稅吏,神色倨傲,遞上一紙公文,聲稱根據最新核驗,商行去歲有一筆印花稅繳納不足,需即刻補繳,并課以罰金,數額不大,卻侮辱性極強,因那筆稅款早已結清,憑證俱全。
積壓數日的怒火與委屈在這一刻幾乎沖破胸膛,陳啟捏著公文的手指微微顫抖。但他看著對方那有恃無恐的表情,終究還是將那股氣硬生生壓了下去。他知道,此刻的爭執毫無意義,只會招來更大的麻煩。
他努力維持著面上的平靜,甚至擠出一絲笑容,吩咐賬房:“取錢,給差爺。”
稅吏拿了錢,揚長而去。陳啟送至門口,望著那身影消失在雨幕中,久久佇立。冰涼的雨絲打在他的臉上,卻澆不滅心中的焦灼與憤懣。
他轉身回到陰沉沉的廳堂,只覺得這昔日充滿生機的商行,如今卻像一艘被無數水鬼纏住的航船,正在緩緩下沉。而最令人絕望的是,你明知它們來自何處,卻無法掙脫,只能眼睜睜看著船艙進水,疲憊地應對著每一只扒上船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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