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的深夜,酒店落地窗外,泰晤士河的水波裹著零星游船的暖黃燈火,在墨色里輕輕晃蕩。
陸擇指尖抵著冰涼的玻璃,忽然才發覺,來英國這些日子,竟從沒好好看過這樣的夜景。
今天為了沈陸程科技的業務,在倫敦市區連跑了三樁洽談,等敲定最后一份合作意向,天早就黑透了。
他索性取消了回劍橋郡的計劃,在酒店暫住一晚。
指尖劃過手機里公司最新的營收報表,又想起上周導師贊許的論文評價,緊繃了許久的肩線終于慢慢放松,
或許是公司總算走上正軌,連帶著學業,也終于有了游刃有余的底氣。
可這份松弛剛漫上來,孤單就跟著鉆了空子。
桌上的外賣餐盒還敞著,蒸騰的熱氣早散得沒影,只剩冰涼的盒壁貼著桌面,像極了此刻空落落的屋子。
陸擇指尖劃過手機屏幕,忽然想起回國奔喪的沈確,不知道他那邊,如今怎么樣了。
記憶猛地跳回幾天前,十月的風卷著深秋的涼意,細針似的往人骨縫里扎。
那時他正在公司前臺交代公司收郵件的事,余光瞥見陽臺外的沈確接了通電話,本來表情輕松,下一秒,對方的臉色就驟然褪成白紙,握著手機的指節繃得泛青,連呼吸都裹著細碎的顫。
掛電話時,沈確整個人晃了晃,像被抽走所有力氣,不由自主的向身后的墻壁靠去,本能地想找個支撐。
陸擇見他不對勁,快步沖過去,穩穩扶住他冰涼的胳膊。
還沒等陸擇開口尋問情況,沈確的聲音就先啞了:“阿擇,我要回國一趟,我外公他可能……”后半句卡在喉嚨里,只剩難掩的哽咽。
陸擇沒多問,指腹輕輕按了按他緊繃的指節,語氣篤定得不容置疑:“不急,不要亂想,我馬上送你去機場訂最早的機票回去。”
車里一路靜得只剩引擎聲。沈確望著窗外倒退的街景,眼眶紅得發亮,卻沒掉一滴眼淚,只是那股化不開的哀傷裹著他,連肩膀都控制不住地輕顫。
陸擇悄悄把暖氣調高兩度,又遞過去一杯溫好的水,杯壁的溫度順著沈確的指尖,慢慢往他冰涼的手心里滲。
直到把人送進機場安檢口,陸擇才低聲補了句:“別太擔心,老人家吉人自有天相。有事隨時打給我,別自己扛著。”
今天手機里還是收到了沈確發來的消息:“外公還是走了,阿擇,我可能要留在國內一段時間……”
隔著屏幕,他都能摸到字里行間的難過與不舍,可他太清楚沈確家的情況,那樣的環境,根本容不得他沉在情緒里太久。
陸擇指尖在對話框上懸了很久,刪了又改,最后只敲下一句:“節哀,國內降溫了,記得添件厚外套,別跟在倫敦似的總穿得單薄。”
想了想,又補了條:“要是需要幫忙處理家里的事,或者只是想找個人說話,隨時給我打電話,我這邊隨時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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