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蕓蕓叼著吸管吸珍珠,塑料杯被她戳得砰砰響,聲音里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陸擇,你是不是覺得我太吵了?”
陸擇攪著杯里的冰塊,檸檬的酸氣漫上來,和第一次共飲時的味道重疊,舌尖卻只嘗到澀。
“蕓蕓,你挺好的,長相好,家世好,人緣也……”他話說到一半,像被冰塊硌住,卡得生硬。
梁蕓蕓咬著吸管笑了,眼尾那顆小紅痣浸在奶茶店氤氳的熱氣里,像洇了層水汽,軟乎乎的:“我這么好,你不是也沒喜歡上我嗎?”
她吐掉吸管,指尖捏著空杯轉了半圈,“好啦,別再給我發好人卡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陸擇急忙抬頭,睫毛上還沾著窗外飄進來的陽光,“只是覺得……我們的愛好、性格,都太不一樣了。”
“是啊,你愛對著習題冊發呆,我就愛追著風跑。……就這樣吧!以后不用再躲我啦!”梁蕓蕓起身把空杯扔進垃圾桶,拋物線劃過道利落的弧線,馬尾辮在肩頭甩了甩,帶洗發水的清香。
轉身離開前,她忽然回頭,沖他眨了眨眼,語氣帶著點慣常的跳脫,卻又藏著點什么:“不過說真的,陸擇,你解出難題時眼睛亮得像星星,其實也挺帥的。”
頓了頓,她揚起下巴,尾音輕輕往上挑:“只是不適合本小姐。”
說完,梁蕓蕓真的頭也不回地走了。
陸擇望著她背著書包走向外的背影,很快融進校門口的人流里,馬尾辮甩動的弧度越來越小,亮片裙角在人群里閃了一下,就像顆流星墜進了人海。
奶茶店門口的風鈴還在叮當作響,像是被她帶起的風的,而風過后一切歸于平靜。
陸擇攪著杯底最后幾塊融化的冰,檸檬的酸氣混著秋陽的暖漫過鼻尖,那股澀意比剛才更濃了些。
他忽然想起上周,梁蕓蕓硬拉著他去游戲廳。
她坐在副駕上,手舞足蹈地教他按氮氣加速鍵,發梢掃過他手背時,那點癢意比游戲里虛擬的疾風更燙人。
那時他望著她的眼睛,竟真的以為,或許可以學著在她的世界里踩踩油門,哪怕起步慢一點也沒關系。
可有些事情,不合適就是不合適,就像習題冊的空白處畫不出奔跑的風。
他忽然松了口氣,像是卸下了什么沉甸甸的東西,快步離開了奶茶店。
風卷著幾片葉打著旋兒落下,擦過他的鞋邊,沙沙聲里裹著秋末的清冽。
他手伸進校服口袋摸出手機,本想給媽媽發消息說晚點回家,指尖卻先劃亮了屏幕。
屏保是梁蕓蕓上次趁他刷題時偷偷換的校慶那天,她舉著比臉還大的笑得眼睛都瞇了,而他站在旁邊,校服領口別著她硬塞來的銀杏胸針,黃澄澄的一片,被她說是“給學霸的榮譽勛章”。
照片里的陽光暖得晃眼,他盯著那枚胸針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按下了刪除鍵。
原來他們都不是原地不動的。她曾把他拽進游戲廳的喧囂,教他在虛擬賽道上踩油門;
他也曾試著在她嘰嘰喳喳講運動會戰術時,認真記住每個跑道的彎道角度。
只是有些人,就像兩條平行線。
哪怕某一刻因為巧合靠得再近,呼吸都能拂到彼此的發梢,最終還是要沿著各自的方向往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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