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氣里卻沒什么真惱意,反倒像兄妹間慣常的拌嘴,
“原來無所不能的陸明舟,也有搞不定的東西。”陸擇順著話頭接了一句。
語氣里帶著點難得的揶揄,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
陸明舟被噎了一下,轉頭看他,眼神里沒了往日的疏離,反倒有點被戳中軟肋的窘迫,干脆往椅背上一靠:“誰還沒點軟肋了。”
話一出口,自己都愣了愣——這種帶著點自嘲的坦誠,是從前絕不會對陸擇展露的。
車廂里的空氣像是被暖陽曬過,連帶著兩人之間的氛圍都松快了許多。沖淡了車廂里最后一點拘謹。
考駕照不過是陸擇對外宣稱的由頭,他真正的目標,豪車俱樂部的改裝車間才是他的目的地。
那里常年彌漫著機油與橡膠的混合氣味,墻上掛滿了各式改裝零件的圖紙,角落里堆著拆到一半的引擎,每一寸空氣里都飄著機械的野性。
恰逢暑期,俱樂部的地下飆車場徹底成了不夜城。
傍晚剛過,就有各色跑車陸續駛入,引擎的咆哮聲震得林子里的蟬都停了鳴。
一場賭局接著一場賭局,贏了的踩著油門狂嘯而去,輸了的紅著眼眶要再比一場,
而那些被狠造得瀕臨散架的車,最終都一股腦地塞進了孫師傅的車間。
孫師傅是這里的“定海神針”,五十多歲的人,手上布滿老繭,指關節因為常年握扳手有些變形,可修起車來比小伙子還利索。
只是這陣子他實在撐不住了:剛把一臺法拉利的渦輪增壓器裝好,那邊保時捷的剎車盤又磨出了裂紋;
這邊還在調避震彈簧的預緊度,那邊有人拍著桌子喊“變速箱鎖死了”。
他常常是嘴里叼著扳手,耳朵里塞著降噪耳塞,額頭上的汗珠混著油污往下淌,連喝口水的功夫都得見縫插針。
陸擇像是掐準了火候,每天清晨五點準時出現在車間門口。
他從不空手來,有時是熱騰騰的豆漿油條,有時是孫師傅愛喝的濃茶,保溫壺的蓋子一擰開,茶香混著水汽漫出來,倒能讓滿車間的機油味淡下去幾分。
他話不多,來了就默默套上工裝,見孫師傅蹲在車底擰螺絲,立刻遞過合適的套筒;見地上堆著拆下來的零件,
就分門別類碼進工具箱,連墊片的朝向都記得分毫不差。
最開始,孫師傅只當他是來獵奇的少爺羔子。俱樂部里從不缺想跟著學兩手的年輕人,
可大多是三分鐘熱度,要么嫌拆輪胎磨破了手,要么嫌清洗油路嗆得慌,不出三天準保不見人影。
但陸擇不一樣,他能蹲在車底跟變速箱較勁兩小時,起身時后背的工裝被油污浸成深褐色,額角還沾著塊黑泥,眼里卻亮得驚人;
他能把拆下來的兩百多個零件按順序排好,連哪個螺絲配哪個墊片都記得清清楚楚,
孫師傅隨口問一句“節氣門傳感器在哪批貨里”,他轉頭就能從零件架的第三層抽出對應的包裝盒。
有天深夜,飆車場的喧囂終于歇了,車間里只剩下他們倆,還有一臺被拆得只剩骨架的蘭博基尼。
車的引擎蓋敞著,裸露的缸體在頂燈的照射下泛著冷光。
孫師傅正用超聲波清洗機處理噴油嘴,忽然瞥見陸擇蹲在旁邊,手指在缸體的溝壑里輕輕摩挲,像是在數著什么。
“看出什么了?”孫師傅摘下耳塞,聲音帶著點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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