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它放在了一個平等的位置上,與它分析利弊,給它選擇的權利。這是一種尊重,一種對它身為太古神話生物的、最基本的尊重。
閣樓里再次陷入了安靜。
只有小玖偶爾挪動一下爪子,發出的輕微聲響。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蘇清淺的手臂舉得有些發酸,但她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耐心地等待著。
她知道,信任的建立,往往就在這一念之間。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盞茶的功夫,或許是更長的時間。
木盒里那條一直蜷縮著的小蛇,終于,緩緩地,舒展開了它緊繃的身體。
它沒有立刻翻過身,只是將那個藏在身下的、傷痕累累的腹部,稍微向外挪動了一點點。
這是一個微小的、充滿了遲疑的動作。
卻像是一個信號。
蘇清淺的心頭一松,她知道,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
她沒有立刻上前,而是又等了片刻,直到確認燭龍不會再改變主意,才將自己的手掌,慢慢地、帶著十二分的小心,探入了木盒之中。
她的指尖,終于觸碰到了那片破損的、邊緣翻卷的鱗片。
觸感冰冷而粗糙,完全不像蛇類該有的光滑。
燭龍的身體在她觸碰的瞬間,猛地一僵。一股強烈的寒氣,不受控制地從它傷口處爆發出來。
蘇清淺的手指瞬間被凍得發白,失去了知覺,但她沒有退縮。她只是停頓了一下,用另一只手輕輕握住自己被凍僵的手腕,然后繼續將指尖的藥粉,均勻地、輕柔地,撒向那片猙獰的傷口。
青綠色的藥粉覆蓋在暗紅色的血肉上,帶來一陣清涼的、帶著草木氣息的藥力。
燭龍的身體不再僵硬,緊繃的肌肉,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一點點放松下來。它似乎能感覺到,那股清涼的藥力正在滲透進它的傷口,緩解著那種火辣辣的刺痛。
蘇清淺松了口氣,開始處理下一處傷口。
整個過程,比她想象的要順利,也比她想象的要艱難。
燭龍身上的傷口太多了,大大小小,遍布全身。有些地方的鱗片已經完全脫落,露出了底下嫩紅色的新肉,看起來觸目驚心。
蘇清淺不敢有絲毫大意,她將那粒丹藥碾成的粉末,仔仔細細地涂抹在每一處破損之上。她的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生怕弄疼了這個看似強大實則脆弱的小家伙。
時間在專注中流逝。
當最后一處傷口也被藥粉覆蓋時,蘇清淺的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她的右手幾乎完全被凍僵,整條手臂都又麻又痛,但她的心里,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填滿了。
她看著木盒里那條幾乎被青綠色藥粉覆蓋了一半身體的小蛇,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揚起。
上完藥的燭龍,似乎也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它沒有再蜷縮起來,只是安靜地趴在棉絮上,任由那些藥粉停留在自己的傷口處。它的呼吸變得平穩而綿長,似乎是睡著了。
蘇清淺緩緩地收回手,將那只凍得通紅的右手揣進懷里,試圖用體溫讓它恢復知覺。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剛想站起身活動一下僵硬的身體,眼角的余光,卻瞥見了一絲異樣。
木盒里,燭龍那只被厚厚白翳覆蓋的右眼,眼皮似乎……輕輕地,顫動了一下。
那動作極其輕微,快得像是一個錯覺。
蘇清淺以為自己看花了眼,下意識地湊近了些,想要看得更清楚。
可就在這時,她腦海中那本金色的神話圖鑒,毫無征兆地,再次亮起了微光。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