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死亡的氣息,是冰冷的,帶著血腥與涎水的惡臭,撲面而來。
蘇清淺閉上了眼,身體的力氣被徹底抽空,只剩下靠在石壁上滑落的無力。她甚至能感覺到黑紋狼呼出的熱氣,吹動了她額前濕透的發絲。
結束了。
然而,預想中撕裂喉嚨的劇痛并未降臨。
一道金光,毫無征兆地從那棵歪脖子樹后,如離弦之箭般暴射而出。
那不是閃電的慘白,而是一種溫暖、璀璨,帶著無上威嚴的赤金之色。它在潑墨般的雨夜里,拉出了一道絢爛的軌跡,精準無比地撞向了那只撲至半空的黑紋狼。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
“噗——”
一聲輕微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悶響。
那團金光并非什么驚天動地的法術,它只有指節大小,像一朵被精心雕琢出的金色火苗。它沒有撞向黑紋狼的頭顱,也沒有對準它的眼睛,而是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它左側那只豎起的耳朵上。
沒有baozha,沒有巨響。
那朵小小的金色火苗,就像一滴落入滾油的水珠,瞬間炸開。
赤金色的火焰,帶著一種不屬于這個凡俗世界的灼熱與霸道,貪婪地舔舐著黑紋狼的皮毛。
“嗷嗚——!”
一聲凄厲到扭曲的慘嚎,驟然撕裂了雨夜的寧靜。
那聲音里再無半分先前的兇殘與得意,只剩下純粹的、無法理解的痛苦與恐懼。
撲到一半的黑紋狼,身體在半空中猛地一僵,隨即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一樣,重重地砸落在蘇清淺面前的泥水里,濺起一片污濁。
它甚至都顧不上去攻擊近在咫尺的獵物,只是瘋狂地甩著腦袋,后腿胡亂地蹬刨著地面,試圖將耳朵上那團跗骨之蛆般的火焰弄熄。
可那金色的火焰,仿佛有生命一般,任憑它在泥水里如何翻滾,任憑暴雨如何沖刷,就是不滅。它只是安靜地燃燒著,將狼耳從邊緣開始,一點點燒成焦炭,那股焦糊的臭味,瞬間蓋過了雨水的土腥氣。
這詭異而恐怖的一幕,不僅讓受傷的黑紋狼陷入癲狂,也讓另一只正準備從側翼包抄的同伴,猛地剎住了腳步。
它停在數步之外,一雙幽綠的狼眼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同伴,眼神里充滿了驚疑與忌憚。它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東西。那火焰中蘊含的氣息,讓它從血脈深處感到一種源自遠古的、無法抗拒的恐懼。
蘇清淺也愣住了。
她睜開眼,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荒誕的畫面。前一刻還想將她生吞活剝的兇獸,此刻正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蠢狗,在地上打滾哀嚎。
生與死的急轉,讓她的大腦有片刻的空白。
但隨即,一股求生的本能,混雜著被逼到絕境后的滔天怒火,轟然點燃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目光,瞬間鎖定在腳邊那柄掉落的鐵鎬上。
就是現在!
她顧不上右臂上深可見骨的傷口,也顧不上膝蓋傳來的鉆心劇痛,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獸,猛地從地上撲了出去。
她不是去撿,而是用一種近乎搶奪的姿態,將那冰冷的鐵鎬重新攥回了手里。
那柄陪伴她挖礦、逃亡的工具,此刻在她手中,沉重,卻又無比踏實。
另一只黑紋狼終于從同伴的慘狀中回過神來,它意識到了危險。這個看似孱弱的人類,和那只躲在樹后的小東西,都透著一股邪門。
它發出一聲低吼,不再戀戰,轉身就想去叼起自己的同伴,一同撤退。
遲了!
蘇清淺不會給它這個機會。
她雙手緊握著鐵鎬,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它高高舉過頭頂。雨水順著她的臉頰和手臂滑落,手臂上的傷口因為肌肉的拉伸而迸裂,鮮血混著雨水流淌而下,她卻渾然不覺。
她的眼中,只剩下那只黑紋狼因為轉身而暴露出的、毫無防備的后腦。
“嗬——!”
她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那柄銹跡斑斑的鐵鎬,挾著風雷之勢,帶著她全部的憤怒與絕望,朝著狼的頭顱,狠狠砸下!
沒有技巧,沒有章法。
只有最原始的,為了活下去的,野蠻的力量。
“嘭!!”
一聲沉悶得令人牙酸的重擊聲。
鐵鎬的鈍端,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黑紋狼的頭骨上。
那只黑紋狼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整個身體猛地向前一沖,四肢一軟,當場撲倒在地,抽搐了兩下,便沒了動靜。
蘇清淺一擊得手,卻并未停下。
她知道,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她喘著粗氣,再次舉起鐵鎬,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只還在地上翻滾哀嚎的、耳朵著火的獨狼。
那只黑紋狼似乎被她這副不要命的瘋魔樣子嚇破了膽。它看著同伴生死不知地趴在地上,又看了看這個渾身是血、手持兇器,如同從地獄爬出來的女人,狼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它不再哀嚎,也顧不上耳朵上的火焰,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夾起尾巴,頭也不回地朝著山溝深處的黑暗,倉皇逃去,轉眼就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危機,解除了。
“哐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