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宇目光在院里掃了一圈,卻沒見到舅舅和表哥的身影,便轉向舅媽問道:“舅媽,我舅和春生哥、春蘭妹子呢?沒在家?”
陳若琴把籃子放在門檻邊,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唉,別提了。這老天爺快七八個月沒正經下雨了,地里的莊稼都快旱得打蔫兒了。”
“大隊里組織壯勞力去水庫那邊挑水澆地呢,你舅和春生一大早就去了。你春蘭妹子去跟著人家學繡花了,咋了?找他們有事兒?要不我去把他們爺倆叫回來?”
舅媽這話問得隨意,心想外甥應該沒什么要緊事。
卻不想,劉文宇神色一正,點了點頭:“嗯,舅媽,是有點要緊事,得跟我舅和春生哥當面說。您看,能不能辛苦跑一趟地里,把他們都叫回來?”
陳若琴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仔細瞧了瞧劉文宇的神情,見他確實不像開玩笑,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泛起了嘀咕:啥要緊事還得特意把人從地里叫回來?別是出了啥事吧?
她心里有點打鼓,但看著外甥沉穩的樣子,又不像是壞事,于是趕緊應道:“行,行!你坐著歇會兒,跟你姥他們說說話,我這就去叫!水庫那邊不遠,一會兒就能回來!”
說著,她也顧不上自留地了,轉身就急匆匆地出了院門,朝著水庫的方向小跑而去。
劉文宇陪著姥姥姥爺在院里的小凳上坐著聊家常,大概二十分鐘,就聽得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還夾雜著舅媽陳若琴略帶喘息的說話聲。
“……就在院里等著呢,說是有要緊事,非得叫你們回來……”
院門“哐當”一聲被推開,率先走進來的是舅舅孫振華。
他顯然是一路急著趕回來的,額頭上還掛著亮晶晶的汗珠。
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肩頭處被扁擔磨得起了毛,此刻被汗水洇濕了一大片,緊緊貼在結實的肌肉上。
他臉上帶著莊稼人被突然從要緊活計里叫回時特有的那種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眉頭微微擰著。
表哥孫春生跟在他身后,年輕的臉龐上也滿是汗水,他卻顯得輕松些,甚至帶著點好奇和躍躍欲試的興奮,手里還拎著一根充當扁擔的木棍。
“文宇,咋回事?你舅媽火急火燎地把我們從水庫邊叫回來,說是你有急事?”
孫振華腳步未停,直接走到院子中央,目光落在劉文宇身上,語氣里是實實在在的關切,還抬手用胳膊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他擺手示意正要起身的劉文宇不用客氣,“坐著說,坐著說。”
孫春生把木棍靠在墻根,笑嘻嘻地幾步躥到劉文宇身邊,很隨意地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半開玩笑地開口。
“就是啊老三,啥天大的事兒啊?難不成是你在城里給我找了個俏媳婦,催著我立馬去相看?”
他擠擠眼,一副開心的模樣,“還是說……工作那事兒有信兒了?”
他這話純粹是打趣,根本沒指望能得到肯定的答復。
畢竟,進城當工人、吃商品糧,這對他們這樣的莊戶人家來說,簡直是夢里都不敢細想的美事。
前兩天劉文宇雖然給家里人保證過,最遲三個月就會有消息,但這件事想來也不是那么容易辦的。
然而,讓他,也讓院子里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劉文宇并沒有像往常一樣笑著捶他一下讓他別胡說,而是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神情變得異常認真和鄭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