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人都有些發懵,但事情已經發生了。
情緒已經崩潰就是袁都督本人。畢竟,誰知道自己只剩下三天的活頭了,都不會比他現在的樣子好到哪去。
雖然知道自己在之后還可以獲得第二段人生來給重新復蘇積攢時間,但很明顯,這個流程還沒有人走過。這種事應該先拿狗做實驗,而不是稀里糊涂地讓他去乩漬蟆
朱先烯作為親手給出藥的人,也陷入了沉思之中。這次雖然不是他的丹方出了問題,但他是在選人上出了錯,他應該在選的時候就小心些。
雖然吃一塹長一智,錯誤本身確實是寶貴的,但能不犯錯最好還是不要犯錯。眼前的事,顯然屬于最壞的幾種情況之一,因為吃了丹藥的袁都督根本就沒有時間來重溫自己的巔峰期的身體,他立馬就要上西天了。
“嗯”工作落到了商洛的頭上,“我的意見還是,早些準備后事吧。”
“也只能這樣了。”傅遠山望向了袁都督,“都督的意思呢?”
“也只能這樣了.但是,我還得和家人告別。這趟出差,也不知道要多久。”
“你在月球上其實可以發信息回來的。”商洛補充道。
“原來可以打電話?不是音信全無?”
“不是打電話,是只能發信息。你做了默工之后是不能說話的,但別的都可以保持。所以,練一練打字吧,之后就這么來。”
“那我這個差使怎么辦?”袁都督問道,“我這北庭大都督的差事,什么時候交了?我要是死在任上,未免也太不體面了。”
“交?為什么要交?”朱先烯納悶道,“我沒說你要交啊。”
“可我只剩下三天的壽數了,我的萬歲。”
“唉。”朱先烯擺了擺手,“都說了,吃了金丹之后就不會死了,你意識的連續性不會中斷,你履行責任的過程當然也不會中斷。所以,你繼續去北庭大都督府上任。”
“我死了也得工作嗎?”
“默工,本來就得工作。去哪都一樣,在哪都差不多。不過,你可能得在月球上遠程上任――我咨詢一下你的個人意見,因為我不太了解北庭那邊的實務。這活兒能遠程干嗎?”
“天子陛下,任何一個封疆大吏,只要進行遠程工作那就是瀆職。我就算辭官回家了,也不能這么掛在原地占位置。如果不能去北庭出這趟差,那在下還是不得不請辭。”
袁都督從實際出發,不得不拒絕了朱先烯的建議。雖然這個職位確實是他渴望已久的,但他如果真的只能遠程去上任,那恐怕真的會被人戳脊梁骨。
在他之前,都督李胤昌可以說是德高望重的老帥。他在北庭已經干了不少年頭了,只是因為和內閣一直沒有談攏,所以一直沒有入閣。
進入近現代后,朝廷倒也沒有對鎮將進行定期平調的習慣,而是會讓他們一直干到升遷――也即,一般不會讓幾個北庭、西域、陽州幾個都督互相平調,而是升官的時候才更換一次。
這種平調這在古代是很有必要的,定期調動鎮將的所處的部隊,可以防止將領變成軍閥,防止他們在軍鎮中扎根太久。
但在任何人都可以打電話、發電報、聽廣播、看電視、坐飛機的現代,無論信息流通還是人身的移動都極其便利。朝廷沒有必要通過這種方法來約束鎮將,因為朝廷可以輕易地知道北庭發生的每一件事。每名官兵都可以隨時給家里打電話。
科技的進步將距離感消弭了,一起被消弭的還有邊關的孤立。去邊關當差和幾百年前那種“戍守邊疆”完全不是一個概念,雖然確實是相當艱苦,但冬天冷了有暖氣,餓了有管溝的牛羊肉,想家了就打電話,探親的時候坐飛機回去。這讓邊關已經不是什么令人聞之色變的活地獄了。
被消弭的不只是心理上的獨立性,還有軍事上的。在工業時代的如今,邊關根本就不可能自己生產自己所需的軍需。運往北庭的戰車都是在北直隸生產之后,用火車拉過去的。而他們平時吃的罐頭之類,則是在南直隸生產之后同樣用火車拉過去。
北庭的兵器廠,自己一般只負責日常的維護的保養,甚至連子彈都不會自己生產。因為從遼東生產子彈要比從邊關生產子彈更方便。
這種時候,出任大都督的將領們不可能因為身在邊關許多年就發動叛亂,因為醞釀叛亂需要一個困境、封閉感,和一大堆不可說的野心。如今的邊關根本就不具有這些東西。與其擔心邊關,倒不如擔心有人用直升機空降大皇宮帶著一群法外練氣士來找朱先烯單挑。
袁都督這次出門,是做好了扎根北庭10年以上的準備的。他準備60歲的時候再回來,然后看自己能不能在70歲以前混一屆內閣再退休。如果這些年他只能遠程辦公,那就毫無意義了。
“嗯”商洛想了想,“李都督要是不想去月宮,倒也不是不行。默工,也可以在地球上做――我記得徐福那里有個有趣的東西。要不李都督你先回去交代下后事,我們明天再碰面。行或者不行,我明天給你個準信。如果行的話,我大概可以讓你在保持大部分能力的情況下,以接近人身的形態去當差。”
等旁人都走了,朱先烯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