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恐懼如同劇毒的藤蔓,瞬間纏繞住林小凡的心臟,勒得他幾乎窒息!高舉過頭頂的沉重巨石仿佛瞬間化作了萬年玄冰,徹骨的寒意順著雙臂瘋狂蔓延,凍僵了他的血液,凍結了他的思維!深坑底部那密密麻麻、扭曲猙獰的森白獸骨,如同地獄敞開的巨口,噴涌出的腐朽與死亡氣息濃烈得如同實質,狠狠灌入他的口鼻!
“呃……”
一聲壓抑的、如同瀕死野獸般的悶哼從他喉嚨深處擠出。雙臂再也無法承受那恐怖景象帶來的精神沖擊和巨石的物理重量,劇烈地顫抖起來,肌肉纖維發出瀕臨斷裂的呻吟!
轟——!!!
沉重的深褐色巨石脫手砸落!幾乎是擦著他的腳后跟,狠狠砸進旁邊的泥地里!沉悶的巨響如同大地痛苦的咆哮,泥漿碎石飛濺!巨大的沖擊力讓整個山坡都仿佛震顫了一下!
林小凡踉蹌著向后跌退幾步,雙腿一軟,一屁股重重跌坐在冰冷潮濕、沾滿新生草葉氣息的泥土上。他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濃烈的血腥氣和深入骨髓的腐朽味道!冷汗瞬間浸透了剛剛被曬干的里衣,黏膩冰冷地貼在皮膚上。
他死死盯著那個深坑,如同盯著擇人而噬的魔窟。坑底的森白在熾烈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令人心頭發毛的光澤。那些巨大扭曲的骨骼,斷裂處的琉璃化焦黑,布滿裂痕和啃噬痕跡的慘白表面……無不在訴說著某種遠古的、充滿暴虐與死亡的恐怖真相!
這靈田!這賜予他神力、一夜催生青翠的“神跡”之地!它的根基,竟然是如此龐大而邪異的……白骨墳場?!
一股冰冷的嘔吐感猛地涌上喉嚨。他死死捂住嘴,胃袋劇烈抽搐,卻什么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澀的膽汁灼燒著食道。狂喜早已被碾得粉碎,只剩下無邊的寒意和后怕。他下意識地用手撐著地面,想要遠離那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深坑,指尖卻再次傳來泥土的冰涼觸感。
不!不僅僅是冰涼!
就在他手指接觸泥土的剎那,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奇異安撫意味的溫熱感,如同投入冰湖的暖石,悄然從胸口傳來——是那顆緊貼著心口的、布滿火焰紋路的蛋!
那溫熱的搏動,穩定而有力,如同一個錨點,在冰冷的恐懼狂潮中,為他提供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支撐。它似乎在無聲地宣告:這片土地,并非只有死亡。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與那森白死寂截然相反的證明!
林小凡猛地低下頭,一只手死死按在胸口,感受著那隔著布料傳來的、如同小小心臟般的搏動。混亂如沸的腦海,被這搏動強行撕開了一絲縫隙。恐懼依舊,但一種更強烈的、源自求生本能的不甘,如同野草般頑強地鉆了出來。
他不能倒在這里!不管這地底下埋著什么鬼東西,他得活下去!父親拼死傳下來的東西,這片剛剛展現神異的土地,還有懷里這顆神秘的蛋……他不能就這么被嚇死!
“清理…繼續清理…”
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顫抖,像是在給自己下達最后的命令。他強迫自己不去看那個白骨深坑,視線死死鎖在眼前這片在陽光下生機勃發的青翠菜海。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實的希望。
他掙扎著爬起來,動作僵硬而遲緩。體內那股因靈蔬而生的baozha性力量還在奔涌,但此刻驅動他身體的,卻是一種近乎麻木的意志力。他繞開那個深坑,如同繞開瘟疫源頭,走向下一片需要清理的區域。柴刀再次被他握緊,銹蝕的刀鋒砍向殘留的枯樹根須,動作機械而沉重,每一次揮砍都像是在與無形的恐懼搏斗。汗水依舊流淌,卻帶著冰冷的咸腥。
清理工作變得沉默而壓抑。每一次彎腰,每一次撬動石塊,他都神經質地繃緊,生怕再挖出什么駭人的東西。時間在死寂和汗水混合的壓抑氣氛中緩慢流逝。日頭漸漸西斜,將他的影子長長地拖曳在清理出來的、翻著新鮮褐色泥土的空地上。
終于,當最后一塊礙事的石頭被他拋下土坎,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時,林小凡也耗盡了最后一絲心氣。他疲憊地坐在一片相對平整、剛剛翻整過的濕潤土地上,背靠著一塊被曬得溫熱的巖石。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巨大消耗如同潮水般涌來。他掏出懷里貼身藏著的、僅存的幾把嫩菜葉,幾乎是囫圇吞了下去。
清甜的汁液和那股熟悉的暖流再次涌入四肢百骸,稍稍驅散了身體的疲憊,卻無法溫暖冰冷的心緒。他靠著巖石,目光茫然地掃過眼前這片屬于自己的“領地”——一側是死寂白骨深坑的陰影,一側是陽光下搖曳生姿的青翠菜海。生與死,神跡與墳場,如此詭異而緊密地糾纏在一起。
他下意識地伸手入懷,掏出那枚火焰紋路的蛋。蛋殼在夕陽的余暉下呈現出一種熔金般的暗紅色澤,那些繁復玄奧的紋路似乎比昨夜更加清晰,暗金色的流光在其中隱隱游弋,仿佛有生命在內部孕育、呼吸。掌心的溫熱感依舊,那穩定的搏動,成了這片詭異土地上唯一能讓他感到一絲慰藉的存在。
“你到底…是什么?”
他低聲呢喃,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撫過蛋殼上那流動的火焰紋路。觸感溫潤如玉,帶著一種奇異的生命力。
就在他指尖拂過其中一道最為曲折、仿佛火焰核心的紋路時——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碎裂聲,如同驚雷般在他掌心炸響!
林小凡渾身劇震!如同被電流擊中,猛地低頭!
只見那光滑如暗紅瑪瑙的蛋殼表面,就在他指尖觸碰的位置,毫無征兆地出現了一道細如發絲的裂紋!裂紋的邊緣,甚至跳躍著一絲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熾白色的火星!
“裂…裂了?!”
林小凡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像捧著易碎的稀世珍寶,雙手猛地收緊,卻又怕捏碎了它,僵在半空,連呼吸都屏住了!眼睛死死盯住那道細微的裂紋!
仿佛是在回應他的注視,那道裂紋如同活物般,開始緩緩地、無聲地延伸、分叉!細密的碎裂聲如同春日冰河解凍,連綿不絕地從蛋殼內部傳來!
咔嚓…咔嚓咔嚓…
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如同蛛網般迅速覆蓋了大半個蛋殼!暗金色的流光在裂紋深處瘋狂涌動、明滅!一股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更加熾熱的搏動感,帶著一種難以喻的渴望和躁動,透過蛋殼,如同無形的火焰,灼燒著他的掌心!
蛋殼內部,似乎有什-->>么東西在有力地掙扎、撞擊!
林小凡的心跳與那蛋殼內的搏動幾乎同頻,緊張得手心全是冷汗。他死死盯著那布滿裂紋、光芒流轉的蛋,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終于!
“噗嗤!”
一聲輕響!蛋殼頂端,一小塊暗紅色的碎片被從內部頂開,彈飛了出去!
一個小小的、濕漉漉的、覆蓋著稀疏暗紅色絨羽的腦袋,猛地從破口處探了出來!
那腦袋只有核桃大小,頂著一撮濕漉漉、軟塌塌的、如同燃燒余燼般的暗紅色絨毛。它似乎極其費力,緊閉著兩只覆蓋著半透明薄膜的眼瞼,細長的脖子努力向上伸著,發出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帶著濃濃委屈和不滿的——
“啾…唧……”
聲音細嫩,如同剛出生的小貓,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擊中了林小凡緊繃的心弦!
緊接著,那小家伙似乎耗盡了力氣,小腦袋一歪,軟軟地搭在蛋殼破口的邊緣,只有那覆蓋著絨羽的、微微起伏的小胸脯,證明它還活著。它的喙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玉白色,尖端帶著一點嫩黃。
林小凡整個人都石化了!捧著破蛋的雙手僵硬得如同雕塑!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這個濕漉漉、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