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套換裝后，她站在鏡前。鏡中的小人精致得像櫥窗里的娃娃，每一處都完美無瑕。曾經，這種完美讓她作嘔，現在卻帶來奇異的滿足感。

下午的拍攝很順利。新裙子讓她成為焦點，蘇小小的鏡頭始終追隨著她。贊美像蜜糖流淌在空氣里，她沉浸其中，連腳步都輕快起來。

傍晚時分，蘇小小在電腦前修圖，她坐在工作臺上休息。搭扣依然開著，離她不到一臂遠。

她的目光掃過房間。一切都那么熟悉，那么安全。墻紙的紋路，地毯的絨毛，甚至空氣里香薰的味道。這些構成她的整個世界。

在街頭，你必須時刻警惕。一個水洼可能是致命的陷阱，一片陰影里可能藏著天敵。在這里，最大的危險不過是擺錯姿勢被關一會兒禁閉。

禁閉。她想起音樂盒里的黑暗，那種窒息感曾經讓她發瘋。現在想來，似乎也沒那么可怕。至少出來后，總會得到額外的蜂蜜作為補償。

蘇小小回頭看她，笑了笑。她也回以微笑。

這個微笑里沒有算計，沒有恐懼，甚至沒有討好。就是一個單純的、條件反射般的微笑。

夜晚降臨。首飾盒的蓋子輕輕合上，搭扣依然沒鎖。段新紅在黑暗里躺著，聽著蘇小小的呼吸聲。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某個垃圾箱旁瑟瑟發抖的夜晚。雨水浸透單薄的衣衫，寒冷像刀子刮過骨頭。那時候她發誓，只要能找到一個溫暖的地方，愿意付出任何代價。

現在她找到了。

手指撫過絲綢內襯，觸感光滑冰涼。這里沒有饑餓，沒有寒冷，沒有未知的危險。有的只是規律的作息，可口的食物，和一個全心全意呵護她的人。

那種想要逃離的沖動，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恐懼——害怕失去眼前這一切。

這種恐懼比任何鎖鏈都更牢固。

窗外的風聲又大了些。她往首飾盒深處縮了縮，把自己裹在絲綢里。這個動作如此自然，就像它本該如此。

搭扣在黑暗里閃著微光，那么近，又那么遠。她閉上眼睛，不再看它。

舒適是溫柔的囚籠。當你習慣它的溫暖，連自由都顯得冰冷刺骨。

這個認知讓她感到深深的羞恥，卻又無比真實。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