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試著觸碰半干的膠面。爪子被粘住,掙脫時扯掉幾根絨毛。疼痛讓她清醒——這次不是惡作劇,是系統性的滅絕。
李明注意到膠水粘度不夠,改用快干型。這種新配方五分鐘凝固,沾上就別想掙脫。他精心布置在必經之路,偽裝成普通水漬。
段新紅的尾巴尖被粘住過。她當機立斷咬斷毛發,像蜥蜴自斷尾巴。殘缺的尾部火辣辣地疼,但保住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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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進入新階段。李明開始組合應用各種材料。他在膠水上撒亮片,在油漆里混入金屬屑。有次嘗試把段新紅直接按進軟陶里取模,她拼命掙扎才逃脫。
最危險的是“保護漆”事件。少年調好透明涂料,突然潑向墻縫入口。段新紅及時滾開,涂料在她剛才的位置凝成硬殼,封死了主要通道。
李明很滿意這個意外效果。他批量調配保護漆,像粉刷工人般勤懇地涂抹所有縫隙。段新紅聽著通風口被逐個封死的聲音,像聽見自己的棺材板釘上釘子。
僅存的路線是空調管道。那里空間狹窄,還有風機葉片的風險。但至少還沒被涂料污染——暫時。
少年顯然也想到這點。某天清晨,段新紅發現管道內壁覆滿粘性膠帶。帶面朝上,像捕蠅草的消化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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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抗在第七天爆發。
段新紅收集了所有被污染的物資。熒光粉包裹的干糧,金屬漆涂層的工具,夜光劑浸泡的藥材。她用最后的干凈棉線捆成包裹,趁夜運到李明枕邊。
少年醒來時,那些發光的毒物正堆在他臉旁。最上面擺著被膠水固定的倉鼠糧,拼成“停止”的圖形。
他尖叫著掃開物品,像被蝎子蜇到。段新紅在通風口冷眼旁觀,爪子里握著最后的武器——淬毒的縫衣針。
李明暴怒地拆掉通風管道。但段新紅早已轉移,只留下用夜光涂料畫的嘲諷笑臉。那笑容在紫外線照射下幽幽發亮,像永恒的詛咒。
改造計劃暫停了。少年陷入某種偏執狀態,反復檢查每個角落是否還有隱藏的“禮物”。段新紅獲得寶貴喘息期,在墻體夾層建立新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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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嘗試發生月圓之夜。
李明調好所有剩余涂料。熒光粉打底,金屬漆勾邊,夜光劑點綴,最后澆上整罐定型膠。他在書架頂層制造了彩色沼澤,等著看獵物沉沒。
段新紅繞到陷阱后方。那里放著少年的模型收藏,包括獲獎作品“星空戰艦”。她用毒針蘸著油漆,在艦橋畫上粉色蝴蝶結。
第二天李明發現時幾乎暈厥。他瘋狂擦拭,油漆卻滲進塑料深層。珍貴的模型永遠帶著滑稽的裝飾,像對他野心的諷刺。
戰爭陷入僵局。改造者反被改造,獵手成為戲弄對象。
段新紅在墻內清點戰利品:半罐偷來的熒光粉,幾支沒拆封的毛筆,還有少年遺忘的防毒面具濾芯。這些將成為新生活的基石。
月光透過縫隙照進來,給她的絨毛鍍上銀邊。那些失敗的改造嘗試反而成就了新保護色——在多彩的廢墟中,她比任何時候都更難被發現。
李明在房間里痛哭。不知是為毀掉的模型,破產的計劃,還是徹底失控的人生。他的哭聲像受傷的幼獸,絲毫不見施暴時的猙獰。
段新紅往哭聲方向推了顆閃亮的鋼珠。這是最后的警告,也是最后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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