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卷羊皮紙上的符號,館陶公主秘密請來的通曉番文的西域胡商辨認后,稱絕非已知西域、身毒或安息文字,其結構更加復雜奇特,無法解讀。而那幾塊黑色礦石,經可靠匠人初步辨認,疑為一種極其罕見、質地堅硬、可用于打造頂級兵刃的“玄鐵”礦石,中原極少出產。
這些東西,連同傷者含糊的“老爺滅口”、“海外人的信”等語,幾乎可以確定,就是閩越某豪強與“海外怪人”勾結、甚至可能涉及zousi違禁物資(如銅錫、乃至這種玄鐵礦石)的鐵證!其重要性,遠超之前所有情報。
然而,如何處置?東西在韓川手中,猶如抱著一團隨時可能baozha的烈焰。韓川請示:是立刻銷毀,撇清關系?還是設法送出?
阿嬌在殿中獨坐至深夜。燭火跳動,映照著她沉靜卻暗流洶涌的眼眸。她知道,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也可能是萬劫不復的陷阱。若能將此證據安全送至朝廷,必能成為打破閩越僵局、甚至震懾“海外怪人”的關鍵利器,對陛下的東南戰略和她自己的布局都大有裨益。但運送過程稍有差池,不僅證據丟失,韓川等人暴露,更可能打草驚蛇,引來閩越豪強乃至“海外怪人”的瘋狂報復。
她思慮再三,最終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也極其冒險的決定。
“告訴韓川,”她對吳媼低語,聲音斬釘截鐵,“東西和人,都必須保住!想盡一切辦法,救治那個傷者,務必讓他活下來,他是最有力的人證。那些羊皮紙和礦石,用最穩妥的方式封裝隱藏。然后……等待。”
“等待?”吳媼不解。
“等待張湯。”阿嬌目光幽深,“陛下已賦予張湯先斬后奏之權,他必不甘心河內案受阻,很可能會親赴東南。讓我們在閩越官府中的人,密切注意張湯行蹤。一旦確定他抵達閩越,且身邊帶有可靠力量,便設法將‘偶然發現重傷者和可疑物品,疑與近來朝廷查案有關’的消息,通過絕對間接、無法追溯的方式,傳遞到張湯耳中。記住,必須是‘偶然發現’,與我們的人,與長安,毫無關聯!”
她要借張湯這把陛下親賜的“利劍”,去劈開閩越的鐵幕。讓朝廷的力量去接手這個燙手山芋,去面對接下來的腥風血雨。而她和她的人,將繼續隱于暗處。
這是一個精妙的算計,也是一場豪賭。賭的是張湯的膽識和能力,賭的是消息傳遞過程不出紕漏,賭的是韓川他們能堅持到那一刻。
甘泉宮中,劉徹的耐心已接近極限。
北線僵持,夷洲受挫,河內案停滯,閩越案詭異……所有的事情似乎都陷入了泥潭。而那個“海外怪人”的影子,如同夢魘般在他心頭縈繞。他渴望突破,渴望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來掃清所有陰霾。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地圖上的北疆,心中那個瘋狂的念頭越發清晰——御駕親征。他要親自去會會匈奴單于,用天子之威,碾壓一切障礙!至于東南……他看了一眼嚴助最新的求援奏報和關于“海外怪人”船只活動的情報,眼中厲色一閃。
“傳旨:命樓船將軍楊仆,率會稽、豫章水軍五千,戰船百艘,即日赴夷洲,受嚴助節制,務必掃平黑巖部,震懾海外!”他決定給東南加碼,水陸并進,盡快解決夷洲這個麻煩,以便集中精力于北方。
同時,他給張湯去了一道密旨:“閩越之事,朕全權委卿。凡有阻撓辦案、勾結外洋、危害社稷者,無論宗室勛貴,可先斬后奏,朕為卿做主!”
他要用最猛烈的手段,同時砸開北疆和東南的困局。至于朝中可能因此掀起的驚濤駭浪……他已顧不得那么多了。
旨意如同兩道驚雷,分別奔向東南和河內。張湯接到密旨,精神大振,立刻點齊親信御史和少量精銳衛士,南下閩越。而樓船將軍楊仆接到詔令,雖覺倉促,也不敢怠慢,立刻開始集結水軍船只。
歲末的寒風,卷著雪粒,呼嘯著掠過甘泉宮的飛檐。劉徹站在殿前,望著鉛灰色的天空,心中那團火焰燃燒得愈發熾烈。他要親手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僵局,無論付出何種代價。
而在遙遠的東南紅樹林瀉湖,韓川看著昏迷不醒的神秘傷者,和那些封存好的燙手證據,握緊了手中的刀。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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