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沉吟片刻,搖搖頭:“先別動。陛下如今對她正新鮮,又重視子嗣。此時下手,風險太大。去,把我的那對赤金嵌寶的鐲子找出來,再備些上好的阿膠,明日我去‘探望’衛美人。”她眼中閃過冷光,“賀喜是假,探探虛實是真。若真有了,也得讓她知道,這宮里,不是有了龍種就能高枕無憂的。”
宣室殿后的密室。
劉徹盤膝坐在蒲團上,按照徐生所授的呼吸吐納之法,緩緩調息。室內只點了一盞昏暗的油燈,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香。
起初,他只是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但練習了幾日后,他竟真覺得精神健旺了些,白日處理政事的疲憊感有所減輕。更奇的是,偶爾在極靜的入定狀態,他腦海中會閃過一些極其模糊的碎片——仿佛是無垠的黑暗虛空中,有點點冰冷而璀璨的光劃過;又仿佛是深邃的海底,有龐大的陰影無聲游弋……
這些碎片毫無邏輯,轉瞬即逝,卻讓他心悸的同時,又生出一種莫名的吸引。徐生說,這是心神漸澄、感應天地的征兆。
劉徹不確定這是否是方士故弄玄虛的說辭,但身體和精神的變化是實在的。這讓他對“長生”“仙道”之說,少了幾分全然排斥,多了幾分將信將疑的探究。
一套導引做完,他緩緩睜開眼,眸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幽深難測。
“春陀。”
“奴婢在。”春陀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明日,讓徐生再來一趟。朕有些……新的體悟,要問他。”
“是。”
劉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夜空晴朗,星河低垂。那些星辰,仿佛比以往更亮,也更……觸手可及?他想起阿嬌那夜關于星辰的語,心中那絲探究的欲望,轉向了椒房殿的方向。
椒房殿,深夜。
阿嬌并未入睡。她剛剛收到吳媼輾轉遞來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第一批已安抵,吳某已接應,正扎根,一切平穩。”
短短一行字,讓她心中懸著的石頭落地大半。第一步,總算是邁出去了,而且開局順利。
她走到窗邊,同樣望著星空。不知為何,今夜星輝格外清澈。她忽然想起夢中那些關于星海的碎片,還有那種仿佛與星辰共鳴的奇異感覺……但那些都太模糊了,像隔著一層濃霧。
她更關心的,是眼下。
衛子夫疑似有孕的消息,她已通過自己的渠道隱約知曉。這在前世是理所當然的事,這一世,也只是時間問題。她沒有感到嫉妒,反而有一種“該來的終于來了”的平靜。有了子嗣,衛子夫的地位會更穩固,后宮格局也會隨之變化。她需要提前籌謀。
劉徹近來頻繁召見那個叫徐生的方士,她也略有耳聞。這可不是好兆頭。帝王癡迷方術,輕則荒廢政務,重則釀成大禍(如后來的巫蠱之禍)。她得找個機會,委婉地提醒一下,但不能觸怒他。
還有東南……嚴助已經到任,以他的能力,東南局勢會逐漸明朗。她派去的人,必須在官府視線之外,悄悄生長。
千頭萬緒,但阿嬌心中卻異常清晰。就像下棋,對手不止一個,棋盤也不止一面。她需要統籌全局,耐心布局,該落子時落子,該等待時等待。
她撫上自己的小腹,那里依舊平坦。子嗣……她不是不想要。但前世無子的陰影,以及今生對自己身體某種微妙的不同(或許是“星塵回聲”的影響?),讓她對此并不強求。有,是錦上添花;沒有,她也必須走好自己的路。
窗外的風吹進來,帶著夜露的微涼。
阿嬌轉身回到榻邊,吹熄了燈。
黑暗中,她仿佛能聽到,遙遠的東南海邊,海浪輕輕拍打著新立起的簡陋屋基;能聽到,長安城中,無數人的欲望、野心、掙扎與希望,在夜色中交織流淌。
而她,陳阿嬌,大漢的皇后,正立于這張無形巨網的經緯交匯之處。這里不是終點,而是她親手執棋、審時度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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