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流淌。阿嬌每日照常處理政務,接見臣屬,與‘張沐’維持著看似與往日無異的相處模式。只是,那份曾經的依賴與親昵,被她小心翼翼地收斂起來,換上了恰到好處的、屬于主君的雍容與疏離。
‘張沐’似乎并未表現出任何異常,依舊勤勤懇懇,將夷洲軍政打理得井井有條,對阿嬌的照顧也無微不至。然而,阿嬌能敏銳地感覺到,他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探究的意味愈發濃重。他像一頭經驗豐富的獵豹,在耐心等待著獵物露出破綻。
阿嬌則如同一潭深水,表面波瀾不驚,內里卻暗流洶涌。她利用批閱文書、聽取稟報的機會,不動聲色地梳理著夷洲上下的人事脈絡,尤其是與‘張沐’有過密切接觸的官員將領。她需要分辨,哪些人可能已被滲透,哪些人依舊可信。
劉無采那邊的調查,在極度隱秘的狀態下,取得了初步進展。
負責搜尋真正張沐下落的隊伍,在星隕之地外圍一處極其偏僻、被海藻和礁石掩蓋的狹小洞穴內,發現了一些被海水浸泡、幾乎難以辨認的衣物碎片。經過仔細辨認,確認那是漢軍制式內襯的布料,上面殘留著早已干涸發黑的、疑似血跡的污漬,以及一道被利刃劃破的裂口。
“殿下,雖然無法百分百確定,但那布料質地與軍中配發給張將軍的完全相同,裂口邊緣參差,像是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搏斗。”劉無采在深夜密報時,聲音沉重,“洞穴內有簡易的、試圖生火的痕跡,但似乎并未成功。我們……未能發現張將軍的……遺體。”
阿嬌握著那幾片殘破的布料,指尖冰涼。這至少證明,真正的張沐在失蹤前確實遭遇了不測,并且很可能身受重傷。他是在何等絕望的境地下,躲入那個冰冷的洞穴?他最后……又遭遇了什么?
一股強烈的悲傷與憤怒涌上心頭,被她強行壓下。現在不是哀慟的時候。
“繼續擴大搜索范圍,活要見人,死……也要找到確鑿的證據。”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是。”劉無采頓了頓,繼續稟報另一條線索,“關于假張沐的監控,我們發現他每隔三五日,會在深夜子時前后,以巡視防務為名,獨自前往港口最東側的那座廢棄燈塔。停留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期間燈塔內并無燈火,行蹤詭秘。”
廢棄燈塔?
阿嬌眼中寒光一閃。那里偏離主航道,人跡罕至,確實是進行秘密接頭的理想地點。
“可曾發現他與何人接觸?”
“未曾。”劉無采搖頭,“我們的人不敢靠得太近,怕打草驚蛇。他每次進入燈塔后,里面都寂靜無聲,出來時也依舊是獨自一人。但我們懷疑,燈塔內部或有密道,或者……他是在用某種我們未知的方式傳遞消息。”
未知的方式?阿嬌立刻聯想到了星核之力,或是某些上古流傳的秘術。若對方真是憑借某種超凡手段潛入并替代了張沐,擁有此類傳訊方式也不足為奇。
“盯緊那座燈塔,尤其是他下次前往的時間。本宮要親自去看看。”阿嬌做出了決定。
“殿下!您萬金之軀,豈可親身犯險?”劉無采大驚。
“正因如此,本宮才必須去。”阿嬌目光堅定,“只有親臨其境,或許才能感知到星核曾警示過的氣息。放心,本宮自有分寸,不會貿然行動。”
與此同時,周苛的耐心似乎也快耗盡了。
朝廷的申飭詔書如同石沉大海,夷洲沒有絲毫妥協的跡象。外圍窺探的船只雖然帶來了壓力,卻始終無法真正撼動夷洲的防御。而他從王匠師那里得到的新情報,也僅限于阿嬌“疑似”有孕的推斷,缺乏確鑿證據。